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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玄天宗的最后一块石头嵌进了墙基里。
那是一块青灰色的条石,约莫两尺长、半尺厚,被周元清用灵力托着,严丝合缝地卡进了山门左侧墙基最后一处缺口里。
陈凡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用指节敲了敲石面,确认稳当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旁边正蹲在墙根底下歇气的孙二说了一句:“行了。”
孙二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抻了一下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新立起来的山门。
山门比旧时的高了半丈,门楣上的匾额重新上了漆,“玄天宗”三个字用的是深青色底、金漆描边,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沉静的光泽。
两侧新栽的松柏还不高,树干用麻绳捆着防风桩,沿着石阶一路延伸到山脚。
廊柱上的漆面没有完全干透,有一根柱子靠近底部的位置被谁蹭了一下,留下半道指印,周元清看了一眼,没有去擦。
阳光正好越过东边的山脊线,把整面新墙晒成了暖白色,主殿的屋檐上添了几片新瓦,还带着窑火烧过的余温,在晨光里泛着淡红色的光泽。
陈凡站在主殿里,面前是一排崭新的牌位。他把那些牌位一块一块地端端正正地摆上供桌。
玉虚真人在最左边,洛微真人紧挨着,逸尘真人第三,苍玄真人第四,玄玉真人放在第五位。最上方单独搁着一块稍大的牌位,上面刻着“玄尘祖师”四个字,比
阳光从殿门外斜照进来,落在那些牌位的边缘上,把木纹里的细缝和刻字的笔锋都照得清清楚楚。
玉虚真人,筑基九层。洛微真人,筑基八层。逸尘真人,筑基七层。苍玄真人,筑基七层。玄玉真人,筑基大圆满。玄尘,金丹老祖。
那些名字他念过很多遍,可是重新刻在木头上、重新摆进这座大殿里的时候,他看着那些字,像是第一次真正认出它们一样。
陈凡把三炷香引燃,插进供桌上的香炉里,然后后退了三步,跪在蒲团上。
陈凡跪得很端正,腰背挺直,额头触地的时候停了很久才直起身来。
陈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怕吵到什么。“各位长辈,老祖,你们交代的事,小子已经办完了。”
他顿了一下,“玄天宗今日重建,匾额已挂,门墙已立。以后只要我陈凡还在一天,玄天宗就在一天。”
他重新俯下身去,“玄天宗第九代掌门陈凡,在此叩拜。”
周元清和孙二跪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额头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叩响。
殿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那三炷香在缓缓燃烧,把灰白色的烟气送向穹顶,又被穿堂风卷着从殿门上方飘了出去,贴着廊檐一路升高,散在了山间的光亮里。
收徒的消息是前三天放出去的。没有写告示,也没有派人四处张贴,只是让山下几个村落里相熟的老乡带了口信,说玄天宗重建了,三日后开山门收徒。
口信传了三天,来的人比陈凡预想的多得多。头一天山门前的空地上就来了上百人,大多是附近村子的村民牵着孩子过来的,也有几个从更远些的镇上赶来的中年人,背着简单的包袱,站在队伍里前后张望。
队伍排到了半山腰,从山门一路蜿蜒下去,沿着新铺的石阶拐了好几个弯。有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有小孩蹲在路沿玩石子,有父母拽着孩子的袖子嘱咐什么。
到了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几十条长队从山门前铺开,在空地上折了几折,远远望去像一捆被松散摊开来的麻绳。
有人从更远的城池赶来,衣裳上还带着赶路留下的灰土,站在队伍末尾踮着脚尖往前看。
第三天人稍微少了一些,但还是把广场站满了。
正式入门的名单定下来的时候,一共九百三十七人。那些人站在主殿前的广场上,站成一片不算整齐的队列,高矮参差,衣着也各不相同。
有穿新布衣的,有穿旧短打的,有几个小孩还在小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广场上还是能听见。
九百多人站在一起并不安静,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轻响、偶尔一两声压不住的咳嗽,像是初夏午后水田里浮起的气泡,一阵一阵地贴着地面翻上来。
风从广场上穿过去,把他们的衣摆和袖口吹得微微摆动,像一片被风拂过的麦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