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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确能打,”黑魔接住了他的拳头,慢慢收紧,像在缓缓碾碎一根枯枝,“可是这场仗你打不赢。你从出拳的那一刻开始就在输。”
老和尚同时出手了,他从侧面一掌推出,金色佛影的手掌跟着落下,印在黑魔的后背上。佛掌触到黑魔身躯的瞬间,黑色雾气猛地翻滚了一下,将金光的余晖吞掉了大半。
老和尚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干枯的手已经在剧烈地抖了。他的金色佛影现在连一层完整的轮廓都维持不住了,像一面被砸碎了又勉强拼起来的镜子,每一个碎片都在自己的位置亮着,可整面镜子已经不成形了。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如陈凡了,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把自己的残魂往外撕一块。
黑魔没有放过他。在黑魔眼里,陈凡只是一只有点意思的虫子,老和尚才是它真正想踩碎的那个人。“老东西,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黑魔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
“你连一个金丹小辈都不如了。你当年封印本座时用了多少元婴化神?如今你连一道像样的佛光都打不出来了。你空有一副即将碎裂的躯壳,还要硬撑,你在等什么?等你的传承能活下来?等那些小东西能跑出去?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你比谁都清楚。”
老和尚没有回答,他只是又合了一次掌,可那掌合到一半就合不拢了,手指在剧烈地发抖,像是连一个完整的动作都撑不完了。
他的声音从嘴唇间挤出来,断断续续的:“老夫……等……”他没有说完,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也许只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转机。
下方,废墟台地上的战斗已经快要结束了。活人只剩下十五个左右,他们围成了一个比之前小得多的圈,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有人在包扎断臂,有人靠着别人站着才能不倒下,有人手里的剑已经断了半截仍在挥。那些黑色的东西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扑上来了,它们停在了圈外围成了一个更大的圈,像是等着里面的人自己倒下。
风叶半跪在地上,他的左腿已经使不上力了,一道从大腿外侧拉到膝盖的长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布条包了一层又一层,血还是透了出来。
他抬头望了一眼半空中那道还在闪动的金色光芒,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沙子蹭过墙:“他还在打……那家伙还在打……”
万剑靠着一块石头坐着,右臂上缠着的布条已经全红了,他的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灰白。可他还在用左手握着一截短刃,盯着圈外的魔物,手指在抖,却没有松开。
雷倩站在圈子的最外侧,她的剑已经卷了刃,剑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血顺着剑柄往下滴,落在地面上很快就渗进了碎石缝隙里。她的呼吸急促,脚步也有些虚浮,可她还在站着。
剑无痕站在她旁边,半身都是血,衣袍碎了大半,手里的剑却还稳稳握着,目光直视前方。
净檀站在人群最中间。他身上的袈裟依然整洁干净,衣摆上没有血迹,脸上没有伤痕,连呼吸都比其他人平稳许多。他低着头,双手合十,四周已经倒下了几具尸体,有的面孔还年轻得泛着一层青涩。他没有低头看任何一具,也没有往旁边让开半步。
废墟上空,金光还在闪,可已经越来越弱了。陈凡的拳头已经慢到了肉眼可见的速度,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台快要散架的风箱,金色光泽断断续续地亮起又熄灭。他的右拳指骨裂了三根,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可他还站着,还挡在黑魔面前。
黑魔还在一点点地升高气焰,那些暗红色的光在黑气中跳动着,带着一种渴血的、积压了万年的饥饿感,正在从半空中慢慢压下来。
外界已经彻底乱了。流沙城外,越来越多的宗门长老聚集在秘境入口处,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攥着碎裂的命牌一言不发,有人朝入口内喊叫着自家弟子的名字。
那些平日里沉稳持重的元婴修士此刻也失了从容,他们的弟子、传人、后辈都在里面,命牌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像秋天被风摇落的枯叶一样落个不停。西域三大宗门的宗主们也坐不住了。
皇庭的脸色变了,他手里的传讯玉简上还在不断跳动着新的消息——他们派进去的精英弟子,也死了大半。
白眉捻着念珠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那颗珠子悬在指尖没有落下去,久久没有落下。
碧水的茶杯一直没有送到嘴边,茶水已经完全凉透了,杯沿上凝着一层细密的寒气。
虚空中开始有化神强者的气息隐隐出没,一道、两道、三道,在暗处交织着。
有人在注视这片废墟,注视那些正在崩溃的封印。没有人现身,可那些气息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他们随时可能出手。
而秘境里面,那些在第一关被淘汰的人并没有被传送出去,他们被困在了另一处黑暗空间中,然后那些黑色东西找到了他们,没有阵列,没有退路,也没有人能救他们。
第二关退出的人也在沙漠边缘遭遇了同样的袭击,空旷的沙地上没有遮挡,那些魔物追上了每一个人。
四百多个进入秘境的人,现在只有十六个还活着。其中十五个在台地上苟延残喘,还有一个在半空中握着一双裂了骨头的拳头,挡在一团黑色的阴影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