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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很突兀。君士坦丁警惕起来,但表面不动声色。
“苏丹过奖了。”他礼貌地回应。
“不是过奖。”嘉拉温摇头,白胡须在风中轻轻飘动,“你比我强,比大多数人都强。”
他顿了顿,目光向南,望向安条克城的方向。那座城池在热浪中模模糊糊,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回来,重新落在君士坦丁脸上。
“但正因为你强,我才担心。”嘉拉温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但君士坦丁还是听清了每一个词。
“现在的你,已经让罗马复兴。二十年后的你,会强大到什么程度?到那时,你会对伊斯兰世界造成多大的威胁?”
老苏丹看着他,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审视,有忌惮,有欣赏,还有一丝...........遗憾?像是在看一件本不该出现的美丽而危险的事物。他握着缰绳的右手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松开了。
“我六十七岁。”嘉拉温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人和夹在中间的翻译能听到,“如果我再年轻十岁,今天绝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谈判。我会在战场上,用弯刀和利箭,决定这片土地的归属。”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君士坦丁身后的奥列格已经把剑拔出了半寸,马穆鲁克骑兵方面,也有人的刀柄被握得咯咯作响。
但君士坦丁依然平静地看着嘉拉温,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反击,只是平静地迎接着老苏丹的目光巍峨不动。
“苏丹是在担心未来。”君士坦丁说,声音依然平稳,
“但未来谁也不知道。也许二十年后,我已经死了。也许二十年后,罗马与马穆鲁克成了盟友,共同对抗更强大的敌人........”
嘉拉温沉默了。他盯着君士坦丁,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看到这个年轻人的灵魂。他看到了坚定,看到了智慧,看到了野心,但也看到了一丝真诚——也许这个年轻人,至少在这一刻,是真诚地相信和平是可能的。也许他错看了他。也许没有。
许久后,嘉拉温叹了口气。
“也许你说得对。”
两人对视。这一刻,两个君主,两个文明,在这片洒满鲜血的土地上,达成了暂时的和平。
阵风卷过,将两面旗帜都吹得猎猎作响。黑色鸟毛在嘉拉温的缠头上颤动,紫色的披风在君士坦丁的身后翻卷。
“那么,协议达成了。”嘉拉温伸出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在两匹马之间。那只手苍老、干瘦、布满褐色的老年斑,掌心和指节上全是旧日的伤疤和老茧。
这只手曾经握过牧羊杖,也握过刀,曾经在奴隶市场被掰开检查,也在无数个清晨翻过《古兰经》。
君士坦丁也伸出手。两只手在空中相握。一只苍老粗糙,一只年轻有力。君士坦丁的手掌比嘉拉温的大了一圈,手指修长,但掌心也有多年握剑磨出的茧。
握手的瞬间,嘉拉温近距离打量着君士坦丁。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加沉稳,更加深不可测。那双眼睛在如此近的距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