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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避讳,直说。”嘉拉温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我六十七岁,已经是长寿。而我,还能再活五年?三年?幸运的话,也许明年就蒙真主召唤了。”
“苏丹身体康健,必能长命百岁。”沙赫拉尼连忙说。这是真心话,但也是场面话。他自己也知道。
“长命百岁?”
嘉拉温摇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看着沙赫拉尼,眼神变得锐利:“那个年轻的罗马皇帝。如果我死了,他还能活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五十年时间.......足够他做多少事?如今已经收复安纳托利亚,未来呢?吞并叙利亚?甚至威胁埃及?”
沙赫拉尼终于明白了苏丹的担忧。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围城战,也不是一次普通的援救。
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是一个行将就木的雄狮,和一个正值壮年的猛虎之间的对决。
“我明白了.......所以苏丹,我们必须在这里击败他。”沙赫拉尼摩挲着下巴,声音放得很沉,“趁他还年轻,趁他羽翼未丰。”
“是的,马穆鲁克必须击败他。”嘉拉温点头,但语气并不轻松,
“但不能急。急就会犯错,犯错就会给他机会。所以我们也要等,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他望向安条克城。城墙上的守军想必他们已经看到了北方来的援军。那些濒临崩溃的人现在一定在欢呼,在祈祷,在互相拥抱。嘉拉温能想象那画面......那些憔悴不堪的面孔上重新泛起的血色,那些已经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的光芒.........
“那如果罗马皇帝一直不进攻呢?”沙赫拉尼发问。
“那就等。”嘉拉温缓缓说,“等到赫利勒的部队从黎凡特抵达,等到我们的兵力占优势,等到罗马人和安条克粮草不济,军心浮动。那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况且,如果出使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的使者顺利的话,很快部署在两河西岸防备伊尔汗国反扑的部队也能抽调一部分。”
“但苏丹,那些十字军......”
“我们只能祈祷它们慢一些了,十字军若抵达海岸,若还未击败罗马人......那留给我们的就只有一条路了.........虽然十字军突破海上防线来到这里也需要时间。”
他说完转身走下高台。回到自己的营帐,嘉拉温盘腿坐在垫子上。侍从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面饼、椰枣、羊奶。
面饼还带着余温,掰开时有细小的热气升起来。他慢慢吃着,脑海中飞速思考。
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这个年轻人比他小了四十岁,但用兵却异常老练。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迅速突破贝伦山口,说明他手中有某种强大的攻城手段或者极高明的战术;长途奔袭后不急于进攻,说明他懂得保存实力;扎营时选择背靠奥龙特斯河,说明他了解地形。
这不是个莽夫,而是个谨慎的对手。谨慎的对手最难对付,因为他们很少犯错,不给你可乘之机。
那面饼很软,椰枣很甜,羊奶很香。但嘉拉温吃得心不在焉,这些食物在他嘴里像嚼蜡一样。他强迫自己吃下去,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他需要每一分力气。
罗马军营这边,君士坦丁在营帐里看着地图,听着斥候的回报。
中军大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亮着,照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君士坦丁俯身向前,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握着炭笔在地图上来回比划。
“马穆鲁克停止攻城了,改为围困和骚扰。”
“他们的防线没有松动,反而在加固。”
...........
斥候们一个接一个进来汇报,又一个接一个退出去。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一切迹象都表明,嘉拉温不打算主动进攻,也不打算撤退。
他要耗,耗到罗马人失去耐心,耗到安条克弹尽粮绝,耗到变数发生。
“他在等什么?”奥列格问。
“等援军,或者等我们犯错。”君士坦丁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马穆鲁克在黎凡特还有部队,由嘉拉温的长子赫利勒率领。如果这支部队回师,与嘉拉温汇合,他们的兵力会对我们形成优势。”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主动进攻,在赫利勒回来之前击溃嘉拉温?”
“我们在等的,嘉拉温也在等。”君士坦丁低声说。
奥列格没有继续追问。当皇帝用那种语气说话时,说明他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只是还没到说出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