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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君士坦丁的目光转向那个在侧殿一角手中还握着已经空了的水囊的年轻骑士。
沃尔夫听到那确凿无疑的出兵命令时，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猛地冲上头顶，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同时袭来，像两股巨浪从相反方向撞击在一起。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不得不用手扶住身侧的墙壁，墙壁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让他确认这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发高烧时产生的幻觉，不是在马背上昏过去后做的一场醒来后就幻灭的好梦。
他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连日的疲惫，起身以最标准、最郑重的姿态单膝跪地。
“感谢您！至高无上的巴西琉斯！上帝..........上帝必将保佑您和您的帝国！您今天所做的决定，将在天国的生命册上被记载下来.........在末日号角吹响的时候，一切受到您庇护的人，将为您在宝座前作见证！保佑罗马大军所向披靡，保佑双头鹰旗所过之处仇敌皆溃！”
“骑士，你的勇气与忠诚，已为安条克赢得了一线生机。”
君士坦丁抬手虚扶，示意他起身。
但随即，皇帝的话锋一转。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直直地看向沃尔夫的眼睛。
“但在全军开拔之前，还有一个问题，必须从你这里得到最真实的回答。”
“您请讲........沃尔夫知无不言！”
年轻骑士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之前的激动和尚未平复的泪痕，
“腓特烈伯爵在信中承诺，只要解围，安条克就臣服于罗马。”
“这个承诺，他能履行吗？安条克城内是否有人反对？那些拉丁主教，那些本地贵族，他们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一个罗马皇帝的统治吗？他们是会放下成见，还是会成为未来某个夜晚的不稳定火种？”
沃尔夫的表情变了。
那张年轻却已被风霜和战火反复打磨过的脸上，之前的激动和如释重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严肃的审慎。他皱起眉头眉头皱得很深，在眉心处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他没有立即回答。他在认真思考。不是在编造皇帝想听的答案而是在逼迫自己去回忆、去分析、去从那些在安条克城中度过的日日夜夜里提炼出一个尽可能接近真相的回答。
这个年轻的骑士在经历了数日近乎疯狂的奔逃、在身体和精神都几乎到达极限的时刻，却在面对这个最棘手最敏感的问题时，没有选择敷衍，没有选择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
许久许久，沃尔夫终于开口了：
“陛下，在如今的安条克，腓特烈伯爵..........他不仅是伯国的统治者，更是大马士革惨败后将溃兵重新组织起来带领大家回到安条克、并一直坚守到现在的人。在士兵和大多数市民心中，他的话，比任何主教或国王的诏书都有分量。而且.......”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想大部分人都明白，相较于海那边，只有强大且临近的罗马帝国，才能真正保护安条克。”
“只要陛下的大军真的能出现在安条克城下，击退异教徒，那么城中的大多数人，会做出最务实的选择。腓特烈伯爵的承诺在当前的安条克，就是最具分量的法律。至少在解围之前，无人敢公开反对，这些声音或许会在暗地里窃窃私语，但不会有人蠢到在围城状态下公开挑战那个唯一能把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人。”
“而解围之后........在帝国的军威面前，反对的声音大抵也会被压到最低。那些在生死关头被拯救的人，会用自己的忠诚来报答；而那些少数心怀不满者，在缺乏追随者的情况下，也会选择沉默。”
.............
决定已下，命令已出。
君士坦丁挥手屏退了众人，现在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狭小的空间突然显得空旷起来。侧殿中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寂静，他独自一人再次伫立在那张长桌前，伫立在那幅摊开的泛黄地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