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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罗马士兵的叫骂声不绝于耳,而且从这天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便会从从罗马营地飞出,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城墙,落在城内。
起初,守军以为是石块或火罐,紧张地躲避。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那些被抛进来的东西比石块和火罐恶心一万倍,那是腐烂的动物尸体。
大多是腐烂膨胀发臭的死猪,还有死狗、死猫、死羊、死牛,死马。
它们的共同点是,都死了至少三四天,落地时有的直接炸开,腥臭的尸水烂肉溅得到处都是,有的完好地砸在地上,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迅速在四周弥漫开来。
夜间更糟。
除了那些不时被抛射进城的动物尸体,罗马人的佯攻次数也从十几次增加到了将近三十次。
每隔一小会一面城墙外就会响起号角声、鼓声和喊杀声。
有时是西面,有时是东面,有时是南面和北面同时响起,让人摸不清虚实。
罗马人甚至不再满足于单纯的佯攻,有时会派士兵扛着简易的云梯,摸到城墙下做出要架梯攀爬的姿态。
守军的神经被绷到了极限。
到了黎明时分,城墙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景象,有的士兵站着睡着了,身体靠在垛口上,头盔歪到一边,嘴角流着口水,有的士兵在巡逻时走着走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摔得鼻青脸肿,却仍然没有醒来。
轮班后的士兵在吃饭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涣散。
贝伊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易卜拉欣贝伊的眼皮一直在跳,他不停地揉眼睛,揉得眼眶周围红肿一片。
他的声音越来越暴躁,对部下动辄打骂,反而引发了更多的不满。
哈桑贝伊尽力维持着秩序,但他的思维也开始变得迟钝。
有一次他在巡视时走错了方向,绕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发现自己在重复走同一段城墙。他停下来,扶着墙,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重新集中起注意力。
这些战术的效果是显着的。城内的守军不胜其扰疲惫不堪,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因为不知道罗马人什么时候会来骚扰,也不敢放任不管,万一罗马人是真的攻城而不是骚扰佯攻,那就全完了。
城墙上的守军士气明显低落。争吵开始出现,不同部落的士兵有时为了一点小事便大打出手,打的头破血流。
奥斯曼贝伊努力维持着纪律,但他自己也被这种战术折磨得心力交瘁。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他依旧几乎住在西面城墙上,日夜不停地观察罗马人的动向。他在心里反复计算着罗马人的兵力、补给、攻城器械的建造进度,试图从那些日复一日的骚扰中找到对方真正的意图。
可是罗马人除了叫骂、抛尸、佯攻之外,没有任何真正攻城的迹象。
这不正常。
绝对不正常。
他们没有打造攻城塔,也没有冲车攻城槌,迄今为止只有那些用来往城内抛尸的投石机。
奥斯曼趴在垛口上,望着远处罗马军营中升起的炊烟。
他总觉得那个君士坦丁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看不清全局,只能被动地应对。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他恐惧。
哈桑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硬的麦饼。
“吃吧,你脸色很差。”
奥斯曼接过,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啃着。
“他们在等什么?”哈桑贝伊也望着城外,
“已经五天了,这群罗马人不急吗?”
奥斯曼沉默了很久,久到哈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开口:
“他们在消耗我们。”
“消耗?”
“对,等到我们精疲力尽、烦躁不安的时候,真正的攻击才会开始。”
“不过问题不大。”
奥斯曼提高了声音,像是在说服哈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罗马人的补给线很长,他们拖不起。优势在我。”
他说优势在我的时候,声音格外响亮,连旁边几个迷迷瞪瞪的士兵都听到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而两个贝伊沉默地吃着麦饼。晨光渐渐明亮,远处罗马军营中,一群罗马人又涌了出来,新一轮叫骂就要开始了。
“半夜有人尝试溜出城。”哈桑突然说。
奥斯曼的咀嚼动作停了,转头看向他。
“谁?”
“几个平民,想带着家小逃跑。被易卜拉欣的人抓住了,当场砍了头,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
“而且有谣言在传。”
“什么谣言?”
“说罗马皇帝是先知转世,还是真主在大地上的影子,有真主相助,所以才能战无不胜。”
哈桑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奥斯曼一个人能听见。
“还说他这次来安纳托利亚,是要彻底清除所有伪信徒。投降皈依正信的可以存活,抵抗到底的会被处决,死后也将下火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