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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有人问，
“就算我们冲出矿区........外面是罗马的驻军，整个半岛都是帝国的领土。我们能去哪？”
安德烈斯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
逃往哪里？往哪里逃？
威尼斯已经不存在了，被罗马和罗马的盟友热那亚和比萨瓜分殆尽。亚得里亚海的家乡已是回不去的幻梦。
“逃走，”他最终说，
“只要能逃走，我们就有机会活下去，或者至少.....死得像个自由人。”
“像个战士。”尼科洛补充道，独眼中燃起久违的火焰。
计划在窃窃私语中完善。每个细节被反复推敲，每个可能出错的环节都被讨论。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窟外的天色逐渐由深黑转为墨蓝。黎明将至。
安德烈斯几乎一夜未眠。他躺在发霉的稻草上，盯着洞窟顶部有些渗水的岩层，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她们现在在哪里？
是否还活着？共和国覆灭后，她们是逃走了，还是被卖为奴隶？
他不知道。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安德烈斯悄悄起身。棚屋里鼾声、呻吟声、梦呓声此起彼伏。
“主啊，”
他无声地祈祷，
“如果您还存在，请看看您的子民。我们不求胜利........只求有尊严地死去。”
他不是虔诚的人.......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很难保持虔诚.......大海太残酷，命运太无常，所谓的神迹太少，
但此刻.....他需要某种超越自身的力量。
晨钟在矿区敲响，沉闷的钟声透过岩层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新的一天，矿场的气氛明显不同。
监工们比平日更加暴躁，鞭子挥舞得更加频繁，但他们眼中也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从保加利亚凯旋的总督今天将抵达矿区巡视的消息早已传遍矿区，所有的罗马士兵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安德烈斯像往常一样拖着脚步走向分配的工作区域，今天他被派往第五坑道，那是矿区最深最危险的坑道之一。
“你，威尼斯佬，过来！”
塔索斯在坑道口叫住他。
安德烈斯走近，保持目光下垂的姿态，但用余光观察着周围。
一年多奴役生活教会他如何与这些看守相处——不能显得太顺从，那会招致更多的欺辱。
也不能有丝毫反抗的迹象，那会立刻招来毒打甚至处决。要在两者之间找到微妙的平衡，如同在刀锋上行走。
塔索斯用鞭柄挑起安德烈斯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听说你以前是个大人物？海军统帅？”他眼睛眯起来打量着安德烈斯的脸。
安德烈斯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
“哼。”塔索斯放下鞭子，失去了兴趣。
“今天总督大人要来巡视，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要是出任何乱子......”
他没有说完，但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柄上。
“明白，长官。”安德烈斯用熟练的希腊语回答，声音平淡无波。
时间过得出奇地慢。
矿道内，没有日升日落，没有光影变化，只有铁镐敲击岩壁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永无止境。
每一秒都像一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小时，每一小时都像一天，每一天都像一年。
整个上午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监工们频繁地来回巡视，但不时交头接耳的他们注意力明显不在奴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