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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来到中央广场。这里曾经是保加利亚沙皇举行仪式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
君士坦丁勒住缰绳,目光缓缓扫过广场四周。
他的视线最终落向广场中央那根最高的旗杆。
那旗杆孤零零地矗立着,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升起旗帜。”
两名士兵捧着一面卷起的旗帜走上前。
旗帜缓缓升起。
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旗帜起初只是懒洋洋地垂着,但当它升至旗杆中段时,一阵恰到好处的风吹来,将那面巨大的旗帜“呼”地一声完全展开。
深红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泛起耀眼的光泽,金色的双头鹰傲然展翅,两首分别望向东方和西方,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双头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它再次在这片被称作保加利亚的土地上飘扬。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君士坦丁进入沙皇宫廷。
这座宫殿从外面看依然宏伟,高大的石墙、厚重的木门,无不显示着昔日保加利亚沙皇的威严。
但当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君士坦丁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掠夺的痕迹无处不在。
原本悬挂壁画的地方只剩下空荡荡的墙壁,深色的长方形痕迹清晰地显示着那些画作曾经存在过。
君士坦丁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坑坑洼洼的地面,精致的镶嵌地板被撬开,珍贵的石材不知所踪。
那些来不及搬走的家具东倒西歪,有些地方还带着刀斧劈砍的痕迹,地面上各色羽毛和不明填充物洒了一地。
他的目光继续向前移动。
地毯。
那张曾经从大门一直铺到宝座台阶的华丽地毯如今面目全非。
它还在那里,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图案。
污渍、脚印、血迹、酒渍混杂在一起,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上面。
君士坦丁缓步穿过大厅,目光扫过这一切。
大厅的尽头,沙皇的宝座仍然矗立。
它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孤零零地立在台阶之上。
君士坦丁在宝座前停下脚步。
没有登上去。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宝座,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开始巡视整个宫殿。
当他结束巡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宫殿里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君士坦丁选择了较小的会议室召开第一次保加利亚治理会议。
这个房间相对完好,长桌还在,椅子大部分可用。
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详细安排了各项事宜。
军队的驻防、城防的修缮、物资的调配、与保加利亚贵族的接触、与当地居民的沟通——每一项都被讨论、被安排落实。
当其他人离开后,君士坦丁独自留在大厅里。
他坐在长桌的一端,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明暗不定。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休息。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
西奥多出现在门口,轻声说:“陛下,十字军的腓特烈求见。”
“让他进来吧。”
腓特烈进入房间,行礼后直接切入主题:
“陛下,我们正在准备南撤,但遇到了一个问题。”
“讲。”君士坦丁做了个请的手势。
腓特烈没有坐,继续站着说:“大约一千名士兵决定留下,他们想在这里定居。希望帝国能给予他们适当的安置。”
君士坦丁十一世打量着这位十字军领袖,思考片刻后回应道:
“如果他们愿意遵守帝国法律,从事正当职业,帝国可以给予他们公民权。”
“他们可以像罗马公民一样生活,可以拥有土地,可以结婚生子,可以经商务农。”
“但如果他们继续武装聚集,形成独立的军事社群,那将不被允许。他们可以选择融入罗马,但不能选择在帝国之内建立国中之国。”
“这是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
腓特烈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会转告他们。”
当这些事务性的话题结束时,腓特烈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什么。
君士坦丁静静等待,没有催促。
终于,腓特烈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陛下,我有个私人问题。”
“请讲。”
腓特烈抬起头,看着君士坦丁的眼睛:“您认为我们真能到达圣地吗?”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们离开家乡许久,走了那么远的路,经历了那么多战斗,失去了那么多兄弟。我们真的能到达圣地吗?还是说,我们只是从一个战场走向另一个战场,永远没有尽头?”
君士坦丁看着这位十字军领袖,看着他眼中的迷茫,
“腓特烈,通往目标的道路很少是笔直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黑暗中的城市轮廓:
“你们已经走了这么远,见证了这么多。”
“无论最终是否到达圣地,这段旅程本身已经改变了你们,也改变了沿途的土地和人民。”
“圣地不只是一个地理位置。”
“也许,对你们中的许多人来说,圣地已经在心中。”
“在他们找到的片刻安宁里,在他们帮助过的人身上,在他们每一次选择善而非恶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