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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特烈放下手中的酒杯,原本专注于食物的汉斯也抬起了头。
“彼得是在追击沙皇时战死的,等我们找到他时,已经太迟了........”
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太勇敢了....有时会过于冒险。”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愿回忆的画面。
腓特烈自然而然的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怀念,那重量让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永远不会。”
说完,腓特烈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也浑然不觉。
君士坦丁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从两人的反应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来的路上,”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如常,
“我听说了彼得的死讯。一个军事天才的陨落,总是令人惋惜。不过我相信,在两位的领导下,十字军依然会是一支强大的力量。”
他端起酒杯,向二人微微致意。
而汉斯的心猛地一缩。
他注意到皇帝说的是“听说了彼得的死讯”,而不是“听说了彼得的牺牲”?
这个微妙的措辞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他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这是否意味着罗马人知道些什么?
不,不可能。
他的手在桌下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那天的事只有他和那匹马知道真相.......
而那匹马又不会说话.....它不会.....它不能......
“彼得是个什么样的人?”君士坦丁仿佛不经意地问。
这个问题让汉斯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面包,沉默了几秒钟:
“彼得.......”
汉斯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挖掘记忆深处的东西,每挖出一块都带着泥土和血,
“他是个天生的领袖。人们会自然地跟随他,就像河流自然地流向大海。他勇敢,果断,总是冲在最前面。在保加利亚,如果不是他.......我们可能已经全军覆没了。”
他说这些话时,目光再次变得空洞,仿佛看到了那个站在土堆上呐喊的身影。
那身影如此高大,如此耀眼,让人无法直视。
“他的死对你们一定是个巨大的损失。”君士坦丁的语气中带着适当的惋惜。
“是的。”汉斯低下头,重新拿起面包,但那块面包在他手中停留了很久,始终没有送到嘴边。
腓特烈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暗淡下来,像是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彼得他......他关心每一个士兵,无论出身如何。彼得死后........我们都很难过......但十字军必须继续前进,这是他对我们所有人的期望。”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于是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一口气喝下。
用餐快结束时,汉斯突然抬起头,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您如何看待神圣罗马皇帝鲁道夫一世?”
君士坦丁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他回忆起情报中提到,这支十字军最初是由鲁道夫一世招安的。
“鲁道夫是位有远见的统治者,”君士坦丁谨慎地回答,“我尊重他的成就与功绩。不过......”他微微一顿,目光与汉斯相接。
“我与他的交集有限,对他的了解也仅限于表面。”
汉斯点点头,不再追问,但君士坦丁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午餐后,君士坦丁提出参观十字军营地的请求。汉斯起初有些犹豫,但在腓特烈的劝说下同意了。
“只是看看,”
腓特烈说,拍了拍汉斯的肩膀,那动作既有安抚也有坚持,
“罗马皇帝对我们的军队感兴趣,这是好事。也许他能给我们一些好的建议。”
十字军的营地组织得相当有序,分区明确,士兵们的士气看起来不错,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大多数人显得有纪律。
“你们的军队组织得很好,”君士坦丁评价道,“看起来有经验丰富的军官。”
“彼得设立的军纪。”腓特烈说,“而且我们还有许多骑士,他们中的许多人有不错的军事经验。”
参观时君士坦丁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提到彼得的名字,腓特烈的声音都会变得柔和,而汉斯的表情则会微微僵硬。这种微妙的差异被他默默记在心里。
作为回礼,君士坦丁也邀请汉斯和腓特烈参观帝国军营。
这是一种友好的姿态,也是一次展示实力的机会,让潜在的对手看清差距,有时比千言万语更能维护和平。
当汉斯和腓特烈踏入罗马军营时,两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最让他们震撼的是贝利萨留军团的重装骑兵。
奥列格亲自率队演示了重骑兵的冲锋,马蹄踏地如雷鸣,气势惊人。
他们冲锋时保持的队形近乎完美,仿佛那不是五十个独立的骑兵,而是一个整体,一个由钢铁、肌肉和马匹构成的巨兽。
演示结束时,号令再次响起。
五十名骑兵在同一瞬间勒马,在同一瞬间转向,在同一瞬间停下。整齐得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腓特烈看得目瞪口呆,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羡慕,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最后只挤出一句:
“令人敬畏的力量.....真是.......令人敬畏。”
“每支军队都有自己的优势,”君士坦丁淡淡地说,“你们的步兵阵列也很出色,特别是那些步兵和骑士们的配合,灵活机动,适应各种地形。”
礼仪性的称赞,但也并不虚假。君士坦丁确实注意到了十字军中那些纪律较好的步兵单位,他们的装备虽然简单,但战斗意志坚定,队形虽然不如罗马军队严整,但在复杂地形上的机动能力可能更强。
送别两人前,君士坦丁十一世拒绝了住在城内的邀请,选择与自己的军队在一起。
看着离去的两人,西奥多.穆隆扎靠近皇帝低声说:“巴西琉斯,我觉得那个汉斯不可信。他的眼神里藏着东西。”
君士坦丁微微颔首,目光依然望着远去的背影:
“所有野心家眼中都藏着东西,西奥多。重要的是他是否会遵守协议。”
“从目前来看,他没有理由破坏它。他需要我们的补给,需要我们的向导,与罗马帝国为敌也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奥列格:“奥列格,你怎么看?”
贝利萨留指挥官沉思片刻,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剑柄:
“腓特烈更可靠。但我担心的是——如果汉斯真的有问题,他可能会在离开前制造什么麻烦.......我建议明天就派军官监督他们准备启程事宜,不给任何拖延的借口。”
皇帝点了点头,勒住战马,回望夜色中的特尔诺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