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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聚焦在君士坦丁身上。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等待已久的答案。
君士坦丁慢慢喝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他知道这些人在担心什么——土地、头衔、财富.......只要这些得以保留,其他一切都可商议。
他放下酒杯,环视在场的保加利亚贵族,目光最终回到伊凡身上:
“罗马帝国不会亏待忠诚的臣属。对于那些自愿归顺、协助恢复这片土地秩序的人,帝国将确保他们的地位和财产。”
领主们的表情微微放松,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轻轻点头。
“但帝国法律将取代原本的法律,税收也将统一管理,军队将由帝国指挥。你们将成为罗马的贵族,享有相应的权利与义务。”
君士坦丁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被充分消化,然后继续说道:“至于保加利亚教会将被置于君士坦丁堡牧首的管辖之下。”
这句话落下后,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伊凡和其他贵族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些条件比他们预期的要宽松得多,特别是在领地和头衔的保留方面。
至于教会归属......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么...税赋的比例是?”一位年轻些的贵族小心翼翼地问道。
“与帝国其他地区相同,”
领主们再次交换着眼神。这算是他们预料之中的条件。
没有格外优容,但也不太苛刻,恰好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毕竟,相比被十字军洗劫,被北方贵族吞并,被匈牙利人勒索被蒙古人屠戮,向更文明的罗马臣服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巴西琉斯如此慷慨,我等感激不尽。”伊凡再次起身行礼,“柏洛厄亚及所属周边领地将永远效忠罗马皇帝。”
其他贵族也纷纷起身,表达类似的效忠誓言
君士坦丁微微颔首接受这些誓言,但心中清楚,这些承诺在未来能实现多少分量,完全取决于帝国能否在这里建立稳固的统治。
当晚的宴席上,君士坦丁有意表现得平易近人。
他与领主们交谈,询问当地的风俗、农业收成、贸易路线。他分享了一些君士坦丁堡的见闻,但更多时候是在倾听。
他询问领主们的家族历史,他们的困难,他们的期望。这让领主们逐渐放松,谈话也更加深入。
一位年长的贵族讲述了他的祖父如何在几十年前抵抗拉丁帝国的法兰克骑士,另一位则提及家族中有人曾娶了匈牙利王室的远亲。
伊凡坐在他右手边,酒过三巡后,话也多了起来。
他向君士坦丁十一世讲述了柏洛厄亚的历史,它如何从罗马时代的一个要塞逐渐发展为今天的城镇,如何经历了多次围攻和重建,如何如何.........
宴席结束后,君士坦丁回到为他准备的房间。卫兵们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确认安全后才退到门外守卫。
君士坦丁站在窗前,推开木质的窗扇。
春夜的凉风立刻涌入,带着田野的气息....晚风的清新,远处森林里松树的香味,以及混合着青草与野花的幽微芬芳。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受着巴尔干春夜的凉意。
这味道与君士坦丁堡的海风截然不同。这里的风更加干爽清冽,像是直接从大自然深处吹来。
他望着窗外的夜景,房屋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片片深浅不一的灰色,偶尔有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远处,城墙的轮廓若隐若现。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原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
那是保加利亚的土地,是罗马帝国曾经拥有、如今正在重新纳入版图的土地。
那些原野上此刻寂静无人,只有夜风拂过草丛的沙沙声,偶尔惊醒的夜鸟短促的啼鸣,以及某个遥远村庄里传来的犬吠。
他抬头看向星空。
那些闪烁的光点跨越千年而未变,见证着无数帝国的兴起与衰落。
波斯.....马其顿.....法兰克.....阿拉伯......塞尔柱......
居鲁士曾在同样的星光下谋划远征,亚历山大曾遥望着同样的星空,查理曼曾在同样的夜幕下沉睡。阿拔斯曾在同样的月色中驰骋,
而突厥人建立的塞尔柱也早已分崩离析,成为历史长河中的又一层沉积。
一个个名字在历史的长河中升起又沉没,唯有星空依旧。
前世,他从未有机会如此深入地涉足保加利亚腹地。
那时的保加利亚早已落入奥斯曼之手。他曾站在城墙上看望远方的山峦,知道那里曾经是罗马的土地,却根本无力收复。
他们对罗马帝国的记忆早已模糊,只剩下历史的传说和歌谣中依稀的影子。
明知土地在那里,却无力触碰,无力改变。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罗马被奥斯曼彻底吞噬。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站在柏洛厄亚的领主府邸中,保加利亚的贵族们向他宣誓效忠。命运的转折如此奇妙,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那些曾经只在地图上见过的地名,如今就在他脚下,就在他窗外,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君士坦丁十一世回想起前世记忆中那些十字军。
那些打着上帝旗号的军队,他们中的许多人确实怀着虔诚的信仰,想要为上帝而战,想要拯救圣地,想要获得灵魂的救赎。
但最终带来的更多是灾难——洗劫、屠杀、掠夺,以及永无止境的纷争。
但这一次的情况有所不同,即将面临的这支十字军并非由国王贵族直接组织,而是由农民起义军转变而来。
他们的领袖没有高贵的血统,没有复杂的政治背景,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农民,被压迫到极点后选择了反抗。
这也许意味着他们更容易打交道?或者.......
君士坦丁的眼神变得深邃,或者更加危险?
这群人往往不受规则的约束。
没有领地需要守护,没有家族名声需要维护,没有与邻国的条约需要遵守。
他们的行事更加直接,更加不受限制,更加难以预测。
当已经失去一切,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当已经被社会抛弃,也就无所谓被进一步排斥。
而这些人能一步步从神圣罗马帝国走出到这里击败两万保加利亚军队,证明他们绝非等闲之辈。
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某种共同的信念将他们凝聚在一起。
也许是指挥官的才能,也许是宗教信仰的热忱,也许是绝望中迸发出的惊人力量。
而现在,他们正在北上,向着保加利亚的首都特尔诺沃推进。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陛下,塔克海斯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