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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陛下,前方就是柏洛厄亚地区了。”塔克海斯策马靠近君士坦丁十一世,手指向前方。
远处,一座城市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
君士坦丁微微眯起眼睛。晨风吹过,带来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味——那是远处村庄被焚毁后残留的气息,在这片本该丰饶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鼻。
“塔克海斯。”君士坦丁转头看向身侧,“
派出的斥候回报如何?”
塔克海斯在马背上微微欠:
“斥候已确认柏洛厄亚城内并无抵抗力量。当地领主伊凡正在城外等候。”
塔克海斯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据报,南部至少有十二位领主聚集在柏洛厄亚,他们聚集了约三千多人的私兵,但都驻扎在城外三里处的营地中,城内只带了少数随从,他们都表示愿意臣服。”
“而且........根据情报,这位柏洛厄亚的伊凡领主在乔治一世与十字军交战时选择了观望。当沙皇征召各地领主时,他借口军队正在集结,按兵不动。等到沙皇战死的消息传来,他立刻停止了所有军事准备。也因此,他保存了部分实力。”
君士坦丁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停留在远方的城墙上,晨光正逐渐驱散雾气,让城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听起来似乎是个典型的投机者。
但这种人往往比顽固的敌人更好对付.....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只要能给予他们足够的利益,并让他们明白背叛的代价,他们就会成为最稳固的臣属。
毕竟,务实惜身的聪明人懂得计算得失。
君士坦丁的目光从远方收回,扫过周围的田野。
战火显然还没有完全波及这片土地,却也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田间劳作的农民比往常稀疏了许多,黑色的焦木在嫩绿的草木中格外刺眼。
几个孩子躲在路边的篱笆后,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支缓缓行进的军队。
他们光着脚,衣衫破旧,其中一个孩子的脸上还沾着泥土。
当君士坦丁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时,一只手突然从篱笆后伸出,匆忙将孩子们拉了回去。
君士坦丁收回目光,面容平静如水:
“传令下去,全军保持阵型行进。”
命令随即一层层传递下去。
而贝利撒留军团指挥官奥列格骑马跟在君士坦丁右侧稍后的位置。
他努力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不时飘向君士坦丁的目光出卖了他。
君士坦丁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他们总是如此,渴望证明自己,渴望在历史中留下印记。
他记得自己也曾如此年轻,如此充满热忱。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君士坦丁努力回想,却发现自己已经很难记起那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热情。
太多的责任,太多的算计,太多的不得不做的选择一层层堆积在记忆之上,如同沉积的岩层,将那个年轻的自己埋在了最深处。
“紧张吗,奥列格?”
君士坦丁问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距离刚好能让年轻人听清。
那年轻的嗓音中带着一丝长者般的温和,听起来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皇帝,用这种语气对一个同样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话。
奥列格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背。他张了张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不,陛下。”
话一出口,他立刻觉得这个回答太过生硬,太过简短,又匆忙补充道:
“只是........想到能在您麾下作战,感到荣幸。”
说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开,落在马鬃上,像是为自己笨拙的表达感到不好意思。
君士坦丁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队伍继续行进,而柏洛厄亚的城墙在视野中也愈发清晰。
城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当罗马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门前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君士坦丁远远就注意到了那阵骚动。他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行进速度,让军队的阵列在行进中保持完美的队形。
在他身后,一面巨大的深红色旗帜在风中展开。
深红的底色上面用金线绣着双头鹰,两颗头一左一右,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两个方向。
金色的丝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随着旗帜的飘动,那双头鹰仿佛活了过来,似在风中展翅翱翔。
距离城门还有百步时,君士坦丁抬起右手。
整个军队如一人般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凝固了。
动作整齐划一得不可思议,只有马匹偶尔的响鼻声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寂静。
城门前的人群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君士坦丁十一世静静地坐在马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前的人群,扫过那些震惊、敬畏、惶恐的面孔。
而城门前那位身着蓝色长袍的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挺直背脊,迈步向前。
他身后的一众贵族们对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他们快步走到距离君士坦丁马前十步处,齐齐单膝跪地。
“尊贵的罗马人的皇帝,”
伊凡的声音响起。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庄重而恭敬,但那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还是从微微颤抖的尾音中泄露出来。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君士坦丁马蹄前的土地上。
“柏洛厄亚及其周边领地向您致敬,我是此地的领主伊凡,我身后诸位是保加利亚南部其余地区的十一位领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等愿臣服于罗马帝国,并恳求您的庇护。”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随即沉入寂静。身后众多贵族保持着跪姿,无人抬头,无人出声。
君士坦丁没有立即下马。他静静地坐在马上,目光从跪在地上的保加利亚贵族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但对跪着的人来说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终于,君士坦丁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起来吧,伊凡领主。罗马帝国不会拒绝真心臣服者的请求。”
伊凡抬起头,他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如释重负,但很快被更郑重的表情取代。
他站起身,身后的领主们也纷纷站起,有人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人偷偷松了一口气。
“感谢您的仁慈。”
伊凡说道。他的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明显的恭敬。
“我们已经准备了宴席,虽然简陋,但希望能表达我们对罗马皇帝的敬意。”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手臂指向敞开的城门
君士坦丁没有立即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伊凡望向城门内隐约可见的街道,望向那些在远处观望的模糊人影。然后他收回目光,落在伊凡脸上。
“宴席可以稍后。”
“在此之前,我更希望听听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什么。那支十字军现在何处?北方的局势如何?”
伊凡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然后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领主们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君士坦丁轻夹马腹,在瓦兰吉卫队的护卫下缓缓走向城门。
穿过城门洞时,阴影短暂地笼罩了他。石壁上,岁月的苔痕和战争留下的箭痕交错重叠,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历经的沧桑。
城门内的空地周围也聚集了一些民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