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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刻,他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坚守阵地!”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声音竟然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援军到了!上帝与我们同在!”
而那些已经精疲力竭的士兵们像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攻入缺口的马穆鲁克士兵又推了回去。
同样的消息也传遍马穆鲁克军队。
进攻的势头明显滞缓,士兵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开始不自觉地后退。
他们不惧怕与守军肉搏,但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数量不明的新生力量,谁都心里没底。
而城外,赫利勒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的部队已经在攻城战中消耗了相当大的体力,如果此时与登陆的十字军生力军正面交战,胜负难料。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判断这支舰队带来了多少补给,带来的多少士兵,而马穆鲁克军队的补给线也已经拉得太长。
他不能冒险。
不能冒险损失这支苏丹国最精锐的部队。这是父亲交给他的资本,是他未来继承苏丹之位的倚仗。
“赫利勒殿下,怎么办?”奥亚辛策马返回,“继续强攻,还是......”
赫利勒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舰队。
父亲的教导在耳边回响:优秀的指挥官要知道何时进攻,更要懂得何时撤退。
“撤退。”
赫利勒终于做出决定,说出口时,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全军撤退到预设防线。烧毁所有无法带走的器械和物资,不能留给敌人。”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
马穆鲁克军队如潮水般退去。
带不走的攻城塔被点燃,投石机被破坏,营地里的非必要物资付之一炬。
整个过程极快,马穆鲁克大军有序撤离,只留下满地尸体和仍在燃烧的废墟垃圾。
城墙上的守军没有追击——他们已经没有追击的力气了。
纪尧姆靠在一叠尸体上,看着退去的敌军,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连抬手都做不到。
他就那么坐着,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然后他开始笑。
笑着笑着就咳起来,咳出血沫。血沫溅在胸前的盔甲上,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路易跪在他身边,哭着说。
这孩子满脸是泪,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流出一道道浅色的痕迹。
他负伤的左臂还在流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跪在那里哭。
纪尧姆伸手想拍拍他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没力气。
城墙上,城墙下,街道上,血泊中,活着的人都在哭,在笑,在喊,在叫。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嚎啕,有人只是呆滞地站着,望着海面上的舰队一动不动。
此时接近阿卡的十字军舰队开始靠岸。
一艘登陆小船已经触及沙滩,全身盔甲的骑士与士兵直接涉水上岸,身后的士兵举着各色旗帜。
领头的是一个面上有疤但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抬头看向残破的城墙,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阿卡还在。”
勃艮第公爵用法语大声说道,
“以上帝之名!我们没有来迟!”
东墙缺口处,浑身是血的骑士与士兵们互相搀扶着,透过烟尘望向远处撤退的马穆鲁克军队。
一个年轻的骑士扔掉了卷刃的长剑,仰头向天,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十字军!”
这声呼喊如野火般蔓延开来。
城墙上下,街道巷尾,还活着的守军和平民纷纷加入呼喊。声音起初杂乱,逐渐汇聚成阵阵整齐的浪潮:
“上帝保佑十字军!上帝保佑十字军!”
纪尧姆在两名士兵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眼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的尼古拉。
没有多少时间为这位年迈的大团长悲伤,他知道,危机只是暂时解除。
赫利勒的军队没有溃败,只是战略性撤退。马穆鲁克苏丹嘉拉温的主力也随时可能赶来。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在这一天,在1284年的圣诞节,阿卡城活了下来,赢得了些许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