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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回到瑞王府时,萧承砚已经昏沉过去。
他的手冷得像浸在冰水里,指尖却紧紧攥着姜云窈的袖角,像怕她一松手就会离开。
姜云窈没有掰开。
她一手托着他的腕脉,一手扶着他下车。
青梨看见他脸色,眼圈立刻红了。
“王爷……”
姜云窈声音很稳。
“热水、药炉、银针。”
“程鹤年守门。”
“没有我的话,任何人不得进主院。”
青梨立刻转身去办。
萧承砚被扶到榻上时,身上的寒意已经往心口压去。
孟知行取出针囊,神色沉得厉害。
“寒血被牵,沉雪藤药根也动了。”
“这一夜若压不住,七日都撑不到。”
姜云窈解开萧承砚衣襟,指尖落在他胸口。
那里浮着一片淡青色寒纹。
比上一次更深。
她心里一紧,手却没有抖。
“先压心脉。”
孟知行点头。
两人同时落针。
萧承砚在昏沉中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瞬间滚落。
姜云窈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忍一忍。”
他像听见了,手指动了一下,仍旧攥着她的袖角。
一炷香后,寒纹终于被压住。
可他的脉仍虚。
虚得像一根被冰水泡透的细线,稍一用力便会断。
孟知行收针,脸色并没有放松。
“只能压到今晚。”
姜云窈抬头。
“药引册必须今日找到。”
孟知行点头。
“第一道解方,不能凭残方硬试。”
“你母亲当年把反解方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方,一部分是药引辨法。”
“方子只能告诉我们用什么药。”
“药引册才知道先后轻重、寒毒深浅、用量分寸。”
姜云窈明白。
萧承砚的毒拖了二十年,中间又被沉雪藤、雪乌、寒根藤反复压过。
若只照残方下药,救命方也会变成催命药。
她看向榻上的萧承砚。
“我去永宁侯府。”
萧承砚睫毛颤了一下,竟在这时睁开眼。
“我……”
“你不去。”
姜云窈直接打断他。
萧承砚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我还没说。”
“你张嘴我就知道。”
姜云窈把他的手塞回被中。
“王爷今日只需要做一件事。”
萧承砚低声问:“什么?”
“活着等我回来。”
萧承砚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轻轻应了一声。
“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强撑。
姜云窈心口发酸,却没有停。
她换了外衣,带着玄九和卫凌川赶往永宁侯府。
永宁侯府大门紧闭。
自从孟清杳旧案翻开后,府里早已没有从前的热闹。
门房看见瑞王府车驾,吓得连滚带爬进去通报。
姜怀远出来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他看见姜云窈,脸色又白了几分。
“窈窈……”
姜云窈没有下车叙旧。
“开祠堂。”
姜怀远一怔。
“祠堂?”
姜云窈看着他。
“我母亲当年留下的药引册,可能还在永宁侯府。”
“若今日找不到,瑞王撑不过七日。”
姜怀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不敢再问,立刻让人开祠堂。
祠堂里冷清得很。
孟清杳的牌位依旧摆在偏处。
上一次,姜云窈就是从这里取出了银锁、脉案和半页血书。
姜怀远站在一旁,声音发涩。
“上次不是已经找过了吗?”
姜云窈走到孟清杳牌位前。
“我母亲若真想留救命的东西,不会只留一层。”
姜怀远说不出话。
姜云窈取下牌位。
暗格还在。
里面已经空了。
她没有立刻失望,而是伸手敲了敲暗格底板。
声音很实。
她又敲旁边木壁。
左侧第三寸,声音发空。
姜云窈眼神一动。
“玄九。”
玄九上前,用匕首挑开木壁。
木板后面露出一层极薄的铜片。
铜片上有一道小锁孔。
姜云窈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小银锁钥,插进去。
咔哒一声。
铜片打开。
里面只有一块青色绸布。
绸布里包着一本极薄的小册。
册封上写着四个字。
寒鸦药引。
姜云窈的手指骤然收紧。
找到了。
姜怀远踉跄一步,扶住供桌才站稳。
“她真的……还留了东西。”
姜云窈没有理他,迅速翻开小册。
第一页便写着孟清杳的字。
寒鸦入体,先辨初毒。
久病之人,毒性已变,不可照原方猛解。
若寒毒被沉雪藤压入骨血,须先导旧药根,再试反解第一方。
看到这里,姜云窈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母亲当年竟已经想到这一步。
她知道萧承砚若能活下来,寒毒必然会被人反复压制。
她给后来的人留了路。
姜云窈继续往后翻。
上面详细记着寒鸦引与寒根藤、雪乌、沉雪藤相叠后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