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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等的,是孟清杳的女儿。”
白发老道站在观门后,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萧承璟脸色沉下去。
“清虚,你知道自己在同谁说话吗?”
清虚道长朝他行了一礼。
“贫道自然知道。”
“太子殿下身负药毒,命火将弱,若再拖下去,东宫恐有大祸。”
萧承璟冷声道:“孤问你白鹿观供的到底是什么。”
清虚抬头看向姜云窈。
“瑞王妃进来,贫道自会说。”
姜云窈站在长阶下,没有动。
夜风从观门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甜冷药味。
她闻到了。
不止引寒香。
还有安神散。
这观门里外,早被人洒过药粉。
若她刚才直接跨进去,此刻已经吸入不少。
姜云窈看着清虚。
“道长既然等我,怎么连待客的门槛都下了药?”
清虚眼神微微一变。
萧承璟立刻看向门槛。
姜云窈取出银针,挑起石缝里一点灰白粉末。
粉末遇风,散出淡淡冷香。
玄尘跪在一旁,脸色白了。
清虚却很快恢复平静。
“瑞王妃医术过人,贫道只是想试一试。”
姜云窈冷笑。
“拿安神散和引寒香试客人,白鹿观的香火供得真别致。”
萧承璟抬手。
东宫侍卫立刻围住观门。
清虚站在门后,神色依旧淡淡。
“太子殿下若现在动手,里面的镇命灯一灭,太子妃腹中孩子未必保得住。”
萧承璟眼底寒意骤起。
姜云窈抬手拦住他。
“他在吓你。”
清虚看向她。
“瑞王妃怎知贫道是在吓人?”
姜云窈道:“镇命灯若真能控人性命,皇后何必二十年不停下药?”
清虚脸色终于冷了几分。
姜云窈继续道:“所谓镇命,不过是借玄门名义藏药。”
“香里有引寒香,丹里有赤藤子,符墨里有寒根藤。”
“你们供的不是命,是药。”
清虚盯着她。
许久,他笑了一声。
“像。”
“真像。”
姜云窈眼神微冷。
清虚道:“你母亲当年站在这里,也说过一样的话。”
姜云窈的手指慢慢攥紧。
“我母亲来过白鹿观?”
清虚没有答,只转身往里走。
“想知道,就随贫道进来。”
姜云窈没有立刻动。
她看向卫凌川。
“湿帕掩口鼻,先撒解香灰。”
孟知行早已备好药粉。
侍卫将药粉沿门槛洒开,甜冷味很快被另一股辛烈药气压了下去。
姜云窈这才踏进白鹿观。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撒过药粉的地方。
萧承璟跟在她身侧,脸色越来越白。
他喝下的护心汤开始起效,脉象会虚浮,额角也出了冷汗。
清虚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浮出一丝满意。
姜云窈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白鹿观前殿供着三清像。
香炉里却没有寻常香灰,只有一层冷白细灰。
殿中两侧各立九盏青铜灯。
灯火幽蓝。
每一盏灯下,都压着一张黄符。
萧承璟走近一看,脸色猛地变了。
其中一盏灯下写着他的生辰八字。
另一盏,写着太子妃的。
最中央那盏灯下,压着萧承砚的八字。
灯芯外缠着红线。
红线尽头连着一只小药炉。
药炉没有燃起,却已经放好了药丸。
姜云窈走上前,用银针挑开一粒。
药丸裂开,里面红白两色分明。
“赤藤子和引寒香。”
清虚道:“太子殿下命火不稳,需以寒星压住浮药。”
萧承璟眼神冷得厉害。
“寒星是瑞王。”
清虚道:“钦天监旧批如此。”
萧承璟冷笑。
“几句批命,便能让你们害人二十年?”
清虚摇头。
“殿下错了。”
“害人的从来不是批命。”
他看向姜云窈。
“是人心。”
姜云窈不想听他讲道理。
“我母亲来白鹿观做什么?”
清虚抬手,指向后殿。
“她来毁病龙转命方。”
后殿比前殿更暗。
墙上挂满符纸,符纸后面却藏着药柜。
姜云窈一眼看过去,便认出了许多熟悉药材。
寒根藤。
雪乌。
沉雪藤。
乌参引。
还有几味专门吊命续脉的药。
这里根本不是道观。
是另一个太医院。
清虚停在一只石匣前。
“建昭十八年,你母亲曾夜闯白鹿观。”
“她发现钦天监批命只是幌子,真正害瑞王的,是白鹿观替坤宁宫配出的转命药。”
姜云窈盯着石匣。
“她毁了吗?”
清虚道:“毁了一半。”
“一半落回坤宁宫,一半被你母亲带走。”
姜云窈想到了母亲留下的反解残方。
也想到了孟家药壁里那句“凭何让无辜之人替他们活命”。
原来母亲当年查到的,早已越过寒鸦引。
她查到的是整张换命网。
清虚看向她。
“可她没能毁掉药眼。”
姜云窈问:“药眼是什么?”
清虚抬手拍了拍石匣。
“就在这里。”
卫凌川立刻上前。
清虚却道:“这匣子只能由孟氏血脉开。”
姜云窈没有动。
“所以你等我,是想让我替你开匣。”
清虚笑了。
“瑞王妃果然聪明。”
萧承璟立刻挡到她身前。
“不开。”
清虚看向他。
“殿下不想活?”
萧承璟道:“孤活不活,不靠害承砚。”
清虚眼神微微发冷。
“殿下如今说得轻巧。”
“等赤藤子反噬,心脉如被火烧,停药一日便似死过一回时,殿下还能这么说吗?”
萧承璟脸色白了白。
姜云窈看向他。
“殿下。”
萧承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稳住。
“孤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