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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窈看着他。
“那顾首辅觉得,谁的话能定你的罪?”
顾怀章没有看她,只向皇帝叩首。
“臣愿交出首辅印,配合三司会审。”
这句话一出,连长公主都皱了眉。
顾怀章退得太快。
他先把自己放入会审里,表面是认查,实则是拖。
只要拖进三司,朝中门生、阮家旧党、刑部残线都会有机会搅浑水。
皇帝显然也明白。
“顾怀章,暂押宫中。”
顾怀章叩首。
“臣遵旨。”
阮七忽然笑了起来。
“陛下还是舍不得杀他。”
皇帝冷冷看向阮七。
阮七咧开嘴,满口血色。
“顾怀章活着,很多人睡不安稳。”
“顾怀章死了,很多事就能盖住。”
顾怀章脸色骤变。
“阮七,你还想做什么?”
阮七没有理他,只看向姜云窈。
“瑞王妃,你想不想知道,顾怀章为何一定要让七皇子病着?”
姜云窈冷声道:“说。”
阮七看了一眼皇帝,又看向萧承砚。
“因为当年钦天监批过命。”
“七皇子若长成,储位必易。”
皇帝猛地站起。
“胡言乱语!”
阮七笑得更厉害。
“陛下不知道?”
“也对。”
“那张批命纸,被顾怀章带出宫,交给了皇后。”
“皇后看完,当夜就召了阮家。”
萧承璟不知何时已站在御书房门口。
他显然听见了最后几句。
脸色白得厉害。
皇帝也看见了他。
“太子。”
萧承璟走进来,先行礼,随后看向阮七。
“批命纸在哪里?”
阮七笑着喘了两声。
“顾怀章知道。”
顾怀章立刻道:“臣从未见过什么批命纸。”
阮七盯着他。
“顾大人,那纸上除了七皇子的命批,还有太子的。”
萧承璟眼神一变。
“我的?”
阮七道:“太子命贵,却不稳。”
“需借病龙压命。”
殿内骤然一冷。
姜云窈眼神彻底沉下去。
病龙。
指的是萧承砚。
所谓换命药案,原来不只是夺一人之命,保一人之位。
他们还借萧承砚的病,替太子稳命,替东宫稳势。
萧承璟的脸色一点点惨白。
“所以,我这些年服的药……”
孟知行沉声道:“恐怕也与那张批命有关。”
顾怀章忽然厉声道:“荒唐!”
“堂堂国本,岂容一个死士满口妖言!”
皇帝看着他,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顾怀章。”
“批命纸在哪里?”
顾怀章额头贴地。
“臣没有见过。”
阮七笑了笑。
“他当然不会承认。”
“因为那张纸一旦现世,东宫、坤宁、内阁,全都逃不了。”
姜云窈盯着他。
“你知道在哪里?”
阮七喉咙里滚出血声。
他伤得太重,脸色已经灰败。
可他仍旧笑着。
“我知道。”
姜云窈上前一步。
“在哪?”
阮七看着她,眼神阴冷又痛快。
“在顾怀章身上。”
顾怀章猛地抬头。
“搜。”
皇帝声音落下,御前侍卫立刻上前。
顾怀章脸色发青,却无法反抗。
侍卫搜遍他袖中、腰带、靴底,都没有搜到批命纸。
阮七却盯着顾怀章头上的玉冠。
姜云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冠里。”
顾怀章脸色终于变了。
侍卫取下玉冠,撬开冠底。
里面滚出一枚极薄的金片。
金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皇帝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姜云窈站得近,也看清了上面的字。
七皇子承砚,龙骨天成,若无疾厄,必压东宫。
太子承璟,贵而不稳,需以寒星镇命。
寒星久病,东宫长安。
最后一行,刻着钦天监旧印。
萧承璟脸色惨白。
萧承砚闭了闭眼。
姜云窈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比任何时候都冷。
皇帝看着那枚金片,声音沉得发哑。
“所以,你们为了这几句批命,害承砚病了二十年?”
顾怀章伏在地上,终于没再辩出声。
阮七却忽然笑了。
“陛下,如今你知道了。”
“可你敢废太子吗?”
萧承璟猛地看向他。
阮七笑意更深。
“你敢说太子这二十年的稳,不是踩着瑞王的病来的吗?”
姜云窈眼神一厉。
“闭嘴。”
阮七却像终于等到这一刻。
他盯着萧承砚,又看向萧承璟。
“一个被病压了二十年。”
“一个被药养了二十年。”
“你们兄弟两个,谁又比谁干净?”
萧承璟脸色白得吓人。
萧承砚缓缓抬眼。
“太子不知情。”
阮七一顿。
萧承砚声音很低,却很稳。
“你们想用本王的病,逼太子愧疚。”
“想用太子的位,逼本王生恨。”
“阮七。”
“这招太旧了。”
姜云窈心口微微一震。
萧承璟也看向萧承砚。
阮七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顾怀章却在这时忽然抬头。
他看着皇帝,声音低哑。
“陛下。”
“臣有罪。”
皇帝看向他。
顾怀章一字一句道:“臣当年确曾见过批命纸。”
“也确曾转呈中宫。”
“可臣没有下毒。”
“真正下令制药的人,是皇后。”
他抬手指向阮七。
“凤影卫听命阮家,阮家听命中宫。”
“臣只是一介东宫詹事,如何能调动阮家死士与太医院?”
阮七笑声一止。
姜云窈眼底一冷。
顾怀章终于开始咬皇后了。
他知道批命纸藏不住,便立刻把自己退回“转呈”和“知情”的位置。
皇帝握着金片,脸色阴沉至极。
“把顾怀章、阮七、赵衡全部押入慎刑司。”
“传皇后御前对质。”
御前侍卫应声。
顾怀章被拖起时,忽然看了姜云窈一眼。
那一眼很深。
没有败意。
反而像在提醒她,这一局还没完。
姜云窈心口一沉。
果然,门外很快又有太监跌撞进来。
“陛下!”
“坤宁宫出事了!”
皇帝猛地抬头。
“说!”
太监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皇后娘娘服毒了。”
“她留下一封血书。”
“血书上说,瑞王妃妖言惑众,逼死中宫。”
“还说……”
太监不敢继续。
皇帝怒道:“说!”
太监低下头。
“还说太子殿下身上药毒已深。”
“若要保太子性命,就拿瑞王的反解残方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