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御前开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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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七被押进宫时,肩头的血还没有止住。

他下巴被卸,嘴里塞着布,右臂软垂着,整个人像从血里拖出来。

可那双眼睛还亮着。

亮得阴冷。

顾怀章被御前侍卫押在另一侧。

他官袍未乱,发冠未斜,若只看背影,仍是朝中那个人人敬畏的内阁首辅。

可他的手,一直藏在袖中。

姜云窈看见了。

他在抖。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御案后。

长公主站在一旁,脸色冷沉。

萧承砚靠在椅中,身上盖着狐裘,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姜云窈站在他身边,一手按着他的腕脉。

他低声道:“我没事。”

姜云窈没有抬眼。

“王爷这三个字,今晚已经说得太多了。”

萧承砚闭了嘴。

皇帝看向阮七。

“把他的下巴接回去。”

御前侍卫上前。

咔的一声。

阮七闷哼,嘴角又渗出血。

皇帝声音沉冷。

“你说顾怀章当年给凤影卫下过令。”

“证据呢?”

阮七抬眼,看向姜云窈手中的玉扣。

“玉扣里。”

顾怀章立刻道:“陛下,阮七是阮家死士,此人满手血债,如今为了活命,自然什么都敢说。”

阮七笑了。

“顾大人,您这话说了二十年,不腻吗?”

顾怀章冷冷看他。

“本官与你无话可说。”

阮七道:“你有。”

“只是怕说出来,首辅位子坐不稳。”

皇帝抬手。

“开验。”

姜云窈把玉扣放入白瓷盏中。

孟知行上前,取出一只小药瓶。

“传音玉扣内层极薄,寻常水泡不出字,要用月见草汁加少许温酒。”

皇帝看向他。

“你能验?”

孟知行行了一礼。

“孟家从前替宫中修过这种秘物。”

“草民认得。”

顾怀章脸色微微变了。

姜云窈看他一眼,随即将药汁倒入盏中。

温酒一入,玉扣表面先是浮出细细的白纹。

片刻后,玉色渐透。

里面果然显出一圈极小的字。

长公主俯身看去,脸色骤冷。

姜云窈将玉扣夹出,用细纱吸干,再放到灯下。

字太小。

御前太监取来放大铜镜。

皇帝亲自看。

第一行是年月。

建昭十七年冬至前夜。

第二行写着。

东宫宴,雪参三盏。

第三行。

七皇子盏,朱点。

第四行。

卢德海行事,凤影卫断后。

第五行。

病而不死,久弱为佳。

姜云窈的手指猛地收紧。

萧承砚的脉也乱了一瞬。

她立刻压住他的手腕。

“别动气。”

萧承砚看着那枚玉扣,眼底像结了霜。

“久弱为佳。”

他轻声重复。

皇帝握着铜镜的手发紧。

“落款呢?”

姜云窈把玉扣翻过一面。

背面也有字。

顾詹事转令。

凤座允。

这六个字一现,顾怀章终于跪了下去。

“陛下,臣冤枉!”

阮七嗤笑。

“玉扣是你亲手给我的。”

顾怀章厉声道:“你胡说!”

阮七看着他。

“那夜东宫后巷,你穿着青色斗篷,袖口绣竹。”

“你说七皇子不能死,死了陛下会彻查。”

“他得活着,病着,让陛下日日看着,又日日无可奈何。”

顾怀章脸色铁青。

“死士攀咬,岂能当真?”

姜云窈看向他。

“那药铃里的话呢?”

顾怀章一顿。

姜云窈拿出宸妃药铃中的铜片。

“药铃里记着,宸妃娘娘药后,殿外有人说,七皇子病着,才最像一个活人。”

她盯着顾怀章。

“这句话,与阮七方才所言同源。”

“顾首辅还要说,所有人都在二十年前就串好了口供,等着今日陷害你?”

顾怀章咬紧牙关。

御书房里没人出声。

皇帝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顾怀章。”

“朕问你。”

“建昭十七年冬至,七皇子的茶盏,是谁让卢德海换的?”

顾怀章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

“臣当年只是东宫詹事。”

“东宫宴饮之事,臣只负责礼制。”

皇帝道:“玉扣上写着顾詹事转令。”

顾怀章抬头,眼眶竟也红了。

“陛下,臣确曾转过令。”

御书房内众人脸色一变。

顾怀章继续道:“可臣转的是中宫密令。”

“臣以为只是调换茶盏,避开七皇子与太子同饮一壶雪参茶。”

“臣从未知道里面有寒鸦引。”

阮七哈哈笑起来。

“顾大人又开始了。”

“你永远只做半件坏事,剩下半件推给别人。”

顾怀章怒道:“闭嘴!”

阮七看着他,眼里全是嘲讽。

“你不知道寒鸦引?”

“那你为何让人去刑部审孟知行?”

“为何问他主案页下落?”

“为何派我追杀孟家?”

顾怀章脸色一白。

姜云窈顺势将严松供纸、押审名册和孟家药壁拓纸一并呈上。

“陛下,刑部旧案可以证明,孟知行当年被定罪,并非因谋害皇嗣。”

“他们真正要问的,是我母亲撕走的主案页。”

皇帝翻看那些证据,脸色越来越沉。

孟知行站在殿中,右手旧伤清楚地露着。

“草民当年被刑部羁押十七日。”

“赵衡主审,严松代书,冯慎辨药,阮明舟旁听。”

“他们问了十七日,只有一句话。”

“孟清杳把那一页藏在哪里。”

皇帝看着他的手。

三根手指关节僵硬,早已无法伸直。

皇帝闭了闭眼。

“赵衡呢?”

御前侍卫立刻把赵衡押进来。

赵衡一进殿便跪倒,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臣有罪。”

顾怀章猛地看向他。

赵衡不敢抬头。

“当年孟知行案,是臣奉命主审。”

皇帝道:“奉谁的命?”

赵衡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顾怀章冷声道:“赵衡,你想清楚再说。”

赵衡打了个寒战。

姜云窈走到他面前。

“阮七刚才要杀你。”

“顾首辅现在还能威胁你。”

“可你若再不说,下一个死在刑部后库的人就是你。”

赵衡猛地闭眼。

“是顾首辅。”

顾怀章怒声道:“赵衡!”

赵衡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当年顾首辅还是东宫詹事。”

“他拿凤令入刑部,说孟知行必须认罪。”

“若他不认,就用孟家余党威胁。”

“若还不认,就按谋害皇嗣结案。”

皇帝一字一句道:“谋害的皇嗣,是承砚。”

赵衡颤声道:“是。”

萧承砚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姜云窈听得心口一疼。

他们毒害他,又拿他的名义定孟知行的罪。

到最后,孟家被踩进泥里,萧承砚也病了二十年。

顾怀章仍旧伏在地上。

“陛下,赵衡为求自保,胡乱攀咬老臣。”

“阮七是死士,赵衡是罪官,严松已死,孟知行本就牵涉旧案。”

“这些人的话,不能定老臣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