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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的指尖终于落了下来，它用最小的力道，最轻的触感碰到了那行字的边缘，像是怕用力太重会把那些褪色的笔迹按碎。
它的指尖在那行字的最后一个笔画上停住了，肩膀开始微微抖动。
那种抖动跟之前的挣扎完全不同，不是身体对抗外力的振动，是更深层的东西。
它的头低了下去，额头抵在秦月的膝盖边沿的地面上。
那些画在它脸上的油彩正在从边缘往中心方向缓慢地脱落，露出
它那身彩色服装的亮绿色和红色也在逐渐变淡，变薄，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的布料正在恢复最初的颜色，一件洗旧了的、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普通白色长袖。
她变成了“秦月”的模样!或者说，是“秦月”变成了小丑……
谢谢。
那个词从她嘴唇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沙沙的尾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谢谢……你带来了这个。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离去。
它的脸是最后消失的部分，那张已经卸去了大半油彩的面容朝着秦月的方向微微侧着，嘴角的弧度不再是画上去的弧形，而是一个真实的、很浅的、正在缓慢散开的微笑。
风车还在转吗？
她问。
秦月看着她正在消散的面容，把那张照片又翻回了正面，那张三口之家的画面朝向那层正在淡去的轮廓方向。
照片里的风车依然是红黄蓝三色的，即使在褪色的旧相纸里，那三段弧线依然清晰。
还在转。
她说。
那层正在淡去的轮廓最后一次弯了一下眼睛，像是一个人把一个保存了很久的东西稳妥地放回了一个不会再被触碰到的位置上。
然后她彻底消散了，那些细碎的光点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悬了大约半息的时间，被风从地面卷起来，飘向小区上空那片正在缓慢亮起来的天光里，看不到了。
小区里的灰白色雾气开始从地面升起，像是一层被抽走的薄纱正在被风一层层地掀起卷走。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旧楼外墙上的斑驳痕迹正在缓慢地褪去，露出
四号楼站在远处那两条不协调的水泥腿上，在雾气流散的过程中它也在逐渐变回一栋普通的旧楼，两条腿正在从顶部开始缓慢地收缩回墙体里，像是有人在一帧一帧地倒放一段录像带。
天空中那道宏大的声音再次落下来，这一次的内容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了，带着一种平直的宣告声：
龙国·天选者秦月!痛苦小区规则怪谈——通关!评级：S!
那行字在天空中亮了一瞬，散成了细碎的光屑落下来。
秦月站在地面上，手里还握着那张全家福，指腹贴着照片边沿的旧折痕，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的校服袖口从手腕滑下去一截，露出内侧一小段浅淡的、正在消退的红色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过又松开之后留下的印记，在日光下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淡去……
杨烬站在几步之外，把红缨大刀收回了鞘中。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灰白色雾气正在散尽的小区空地，日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把地面的裂缝和碎石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