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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烬蹲在光头僧人旁边，右手的两根手指已经搭在了他的脉门上，微微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僧人胸前那道被碎石划破的袈裟裂口，里面露出的皮肉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黑紫色，不是淤血，是一种被爆炸余波中残留的阴邪之力侵透之后从皮肤
杨烬把手收回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大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光头僧人躺在碎石地面上，嘴唇动了动，眼睛没有看杨烬，而是越过杨烬的肩膀望向他身后某片夜空的方向。
那目光很定，像是看到了什么确切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我可能快不行了慢慢过渡到一种带着惊讶的、像是不太敢相信的微微张开。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轻了很多，像一阵风吹过干草垛顶上留下的余音，老衲……好像看见佛祖了……是不是来接老衲的……
杨烬转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
夜空中大约三四丈高的位置，一尊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佛像正盘坐在虚空中。
头顶上那一百多个肉包依然排列得错落有致，大日如来的嘴角带着一道极淡的弧度，注意到杨烬在看他，伸出一只手，朝杨烬轻轻挥了两下。
杨烬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光头僧人那张越来越安详的脸上，他本来想问系统能不能花点功德先吊着这条命，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但现在不用问了。
大日如来都亲自过来了。
这就等于——教员亲自来接你，谁能在这种场景
你没看错，那就是佛祖。
光头僧人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释怀的笑，“阿弥陀佛……弟子……弟子尊胜……见过我佛……”
大日如来在半空中垂目看着地面上这一幕，双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下，十指虚张。
尊胜，汝这一劫功德圆满，方才那一掌舍身挡劫，阻隔了一方天地崩解之祸，护住了东陵方圆百里不至于彻底倾覆，以此功德及汝几世修行，可证罗汉果位，可愿随本座走?
“弟子愿意。”
尊胜禅师轻轻拨开了杨烬的手，整个人虔诚地跪在地上，头深深地扣在地上。
几道金色的佛文从大日如来掌心里浮出来，那些文字在半空中自行排列成一个圆环，缓缓旋转着向下落。
圆环落到尊胜禅师上方大约一尺高的时候忽然展开，化作一朵金莲的形状，托住了尊胜禅师的身体。
莲台从地面升起，把尊胜禅师的身躯托在半空中，那些佛文像水一样顺着莲台的边缘流淌下来，沿着袈裟的表面慢慢延伸，覆盖了他的全身。
尊胜禅师的元神从躯壳中浮出来了，那是一道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轮廓——比他的肉身稍微年轻一些的面孔，脸上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平静笑意。
金色的光从莲台底部涌上来，沿着那道元神的轮廓从脚底往上升，所过之处把半透明的轮廓一层层凝实成金色的实体。
那件虚幻的袈裟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法纹和莲台图案，像是有人正在用光织出一件新袍子罩在他身上。
他的面容从刚去世的人慢慢变成了罗汉该有的样子——肃穆中带着松弛，庄严中带着从容，嘴角那道笑意稳稳地留在那里，怎么都不肯消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原本那具躺在地上的肉身，那具肉身正在从表皮开始向内坍缩，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金色纹路，像瓷器上蔓延的冰裂纹。
裂痕越来越密，越来越深，那具肉身在这些裂痕中逐渐收缩、变干、变硬，最后凝成了十二颗鸽蛋大小的圆润珠子散落在地上，每一颗都泛着莹润的、暖色的金色光泽，在月光下像是一串被摆好了的琥珀。
尊胜禅师那具新凝聚的金身盘坐在莲台上，双手合十，目光从大日如来身上移到地面上那个正在仰头看他的杨烬身上。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那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把想说的话都揉进了那抹弧度里。
大日如来朝杨烬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只金色大手又抬起来挥了一下，像是在说下次有空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