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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痴迷于研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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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晴晴的手停在半空,黑沉沉的眼睛转向李守兔。她听不懂师傅在念叨什么,但那声音里的疲惫和茫然,像油漆区角落里挥之不去的稀料味一样清晰可闻。她没说话,只是更专注地控制着手腕,将那关键的几滴黑色稳稳地滴入桶中,没有一丝偏差。

李守兔回过神,看到阮晴晴已经调好了漆,正默默看着他。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咳……那个,元晴晴,调好了?我看看。”他凑过去,闻了闻桶里的漆,又沾了点捻开看了看,“嗯……行,色儿挺正。”他顿了顿,看着阮晴晴那双沉静的眼睛,不知怎的,竟鬼使神差地低声抱怨了一句:“这阵子……觉不够睡,脑子有点糊。”

阮晴晴依然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她转身,拿起一块干净的废木板,舀了一小勺刚调好的漆,均匀地刷上去,动作比平时更加一丝不苟,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分担着什么。

下工的路上,李守兔的脚步更加沉重。夕阳还是那个夕阳,却照不进他心里那团乱麻。他满脑子都是晚上要熬的那锅“药”,还有书上那些怎么也记不住的穴位名称。阮晴晴抱着她的布包,依旧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她看着师傅微微佝偻的背影,听着他比平时更粗重的呼吸。布包里,之前那块硬糖早已被她珍重地吃掉了,糖纸还小心地叠好收在最里面。此刻,她空着的手,在布包外面无意识地摩挲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回到冰冷的家,李守兔重复着机械的流程:热粥,吃饭,洗碗。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坐在昏黄的灯下,翻开了那本让他头疼的《麻衣相术》。今晚,他强迫自己看“气色”篇。书上说:“印堂发暗,主忧思劳碌;眼睑青黑,乃心血耗损之兆……”他对着破镜子,使劲看自己的额头和眼圈,越看越觉得书上说的都对!这可不就是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一丝苦涩又带着点荒诞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他放下镜子,揉了揉干涩发痛的眼睛,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医书笔记上。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既然相面说“心血耗损”,那医书上有没有补心血的方子?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赶紧在笔记里翻找起来。果然,在很后面的一页,马老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心血不足,怔忡失眠,可用归脾汤加减:人参、白术、茯神、黄芪、龙眼肉、酸枣仁……远志、当归、木香、甘草……”

李守兔精神一振,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点微光。他立刻翻箱倒柜,想看看家里有没有现成的药材。结果只翻出来一小包不知放了多久、颜色发暗的干枣,还有半块姜。什么人参、黄芪、龙眼肉,听都没听过,更别说买了,那得花多少钱?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巨大的沮丧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疲惫地跌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深深插进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灯影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浓重的黑影。寂静的屋子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桌上破钟单调的滴答声。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隐隐约约地从隔壁传来。是阮晴晴!那咳嗽声不大,却像小锤子一样敲在李守兔的心上,带着一种隐忍的痛苦。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堵薄薄的墙壁。阮晴晴那瘦小的身影,蜡黄的脸,还有那双黑沉沉却异常专注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这咳嗽……是不是也属于书上说的“风寒束表”?或者别的什么症候?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不能倒下!为了铁蛋,为了对马老头的承诺,也为了……为了油漆区里那个沉默寡言、学东西那么拼命、却连名字都被他叫错的“元晴晴”!他不能让她也像铁蛋那样,被病痛拖垮在这看不到头的苦日子里!

李守兔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他扶着桌子稳住身体,狠狠咬了下自己的下唇,疼痛带来一丝清醒。他重新坐回灯下,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马老头那本字迹模糊的笔记。这一次,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最初那个治疗风寒咳嗽的简单方子上:“生姜三片,葱白三根(带须),紫苏叶三钱(鲜品为佳)。水煎,趁热服,取微汗。”

紫苏叶……他想起屋后墙根那几棵自己揪过的野草。他冲出屋子,借着微弱的月光,跑到墙根下,仔细辨认那几棵植物的叶子。他记得马老头笔记里画过紫苏的样子,叶子边缘有锯齿,背面带点紫色。他借着月光,对着笔记上的潦草图样,一棵棵比对。终于,他找到几棵叶子形状相似的,背面在月光下确实泛着点暗紫色。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几片看起来最鲜嫩的叶子,回到屋里,洗净。翻出生姜,切了三片。又找出几根有点蔫巴的葱,剥掉外皮,留下带着根须的葱白。他把这三样东西一股脑放进瓦罐里,添上水,点燃灶膛里剩下的柴火。

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漆黑的锅底,瓦罐里的水渐渐发出细微的声响。李守兔蹲在灶膛前,看着跳跃的火光,疲惫的脸上映着明明暗暗的光影。他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又想起铁蛋临走时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瓦罐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一股混合着姜的辛辣、葱的辛香和青草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虽然依旧算不上好闻,却比上次那锅怪汤顺气了许多。

他盯着翻滚的水花,眼神疲惫却异常专注。锅里升腾起的白色水汽,模糊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模糊了墙上他那道被拉长的、显得格外孤寂的影子。他守着这罐小小的汤药,仿佛守着一份沉甸甸的、无人知晓的承诺。夜,还很长。工厂方向隐约传来的低沉机器轰鸣,成了这个清冷小院里唯一的背景音。明天,天不亮,他还得爬起来,熬粥,上工,面对油漆桶和那个叫他“元晴晴”的师傅……日子沉重得如同传送带上的板材,吱呀作响,无法停歇。但此刻,灶膛里这点微弱的火光,和瓦罐里翻滚的、带着希望的药汤,成了他疲惫世界里唯一握得住的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