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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莲回来就是来跑街道办的。但没有医院证明，街道办也不会随便开接收函。她跑了两天，处处碰壁，急得嘴角起了泡。
第三天傍晚，沈知知正在家里做饭，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放下锅铲去开门。门外站着王秀莲，裹着一件旧棉袄，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眼底乌青一片。跟上次来借钱时相比，整个人又老了好几岁。
“知知。”王秀莲的声音哑得厉害，“后妈求你个事。”
沈知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美华在公社待不下去了，你能不能……帮她说句话？”王秀莲的眼里全是血丝，“你认识街道办的张干事，你去帮她说说，开个接收函。后妈求你了。”
沈知知没有立刻回答。
“后妈知道美华以前对不住你。”王秀莲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是我闺女，我不能看着她死在那个地方。知知，你就当可怜可怜后妈……”
“后妈。”沈知知开口了，声音平静，“林美华当初推我撞墙的时候，您可怜过我吗？她抢我岗位的时候，您可怜过我吗？她偷我东西的时候，您可怜过我吗？”
王秀莲的哭声噎住了。
“您心疼您闺女，天经地义。但您凭什么觉得，我该心疼她？”沈知知看着她，“街道办的接收函，要医院证明或者特殊情况。林美华既没病又没残，只是跟错了人名声臭了，这算什么特殊情况？我就算去跟张干事说，人家也不会批。”
王秀莲瘫坐在门槛上，捂着脸哭。
沈知知看着她哭了一会儿，心里没什么波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王秀莲和林美华落到今天这步，全是自己作的。
但她到底还是开了口。
“后妈，我给您指条路。”她说，“公社那边不放人，是因为林美华旷工在先。您让林美华老老实实跟公社承认错误，继续劳动，态度好一点。明年招工指标下来，如果她表现好，公社干部未必会卡她。走正路，比走后门管用。”
王秀莲抬头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可是美华她……她在那地方待不下去了……”
“待不下去也得待。”沈知知语气平淡，“当初是我在街道办说了话才把她分到前进公社的，但分到哪个公社是组织决定，旷工是她自己跑的，处分是她自己挣的。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她要么熬，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王秀莲哭得更凶了。
沈知知叹了口气，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王秀莲的哭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寒风中。她走到灶台前继续做饭，锅里的菜炖得咕嘟咕嘟响，热气腾腾。
晚上陆霆渊来吃饭时，沈知知把这事说了。
“我没帮她。”她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但我给她指了条路。”
陆霆渊嗯了一声：“你做得对。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何况她们母女当初对你那样。”
沈知知放下筷子，看着窗外。雪又下起来了，院子里的向日葵早已枯萎，只剩光秃秃的杆子立在雪地里。但菜地里的越冬菜还绿着，小白菜和菠菜在雪下顽强地生长。
她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句话。赵秀兰生前常跟原主说：做人要善良，但不能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