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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把信折好，收进口袋。她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法桐，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九月，陆霆渊就要走了。这次去南方，比西北近一些，但也不在一个城市了。
她想了想，站起来，下楼去传达室，给城北驻军打了个电话。转了好几个分机，终于接通了陆霆渊。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陆霆渊的声音传来：“你收到信了？”
“收到了。”
“我下周三走。”
“我知道。”
电话线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沈知知攥着话筒，听着那头的呼吸声，说：“走之前，来一趟研究所吧。我请你吃顿饭。”
陆霆渊笑了一下：“行。”
周三前一天，陆霆渊来了。还是骑那辆二八大杠，穿了件干净的军装。沈知知在食堂打了几个菜，端到宿舍里，两人坐在书桌两边吃。
“南方热，你多带点夏天的衣裳。”沈知知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部队发，不用带。”陆霆渊低头吃饭，“你那个手册我看了，写得挺好。我虽然不懂种田，但能看懂。”
沈知知笑了一下：“你看得懂就怪了。”
陆霆渊也笑，露出白牙。两人吃着饭，说了些琐碎的话。吃完饭，沈知知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双新的千层底布鞋，跟当年她娘做的那双一样的做法，但鞋底纳得更密实。
“南方山路多，穿着走路舒服。”
陆霆渊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鞋底，没说话，收进了帆布包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窗外黄昏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沈知知。”
“嗯？”
“等我那边安顿好了，给你写信。”
“行。”
他走了。沈知知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楼下的院子里，老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
“1981年9月，陆霆渊调去南方。我的项目获省科技进步三等奖。手册推广了八个县。日子还在往前走。”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开始写第二版手册的修订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她开了台灯，灯光照在纸上，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
一九八二年春天，沈知知去了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