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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第四个县时,台下有人举手:“沈老师,你说的这套法子好是好,但我们那儿土质不一样,能行吗?”
沈知知说:“土壤管理的大原则是通用的,具体操作要根据你们那儿的土质和品种调整。你留个地址,回头我让县农技站的技术员去你地里看看,帮你定个方案。”
那人满意地坐下了。散会后,好几个听课的人围上来问这问那,沈知知一一解答,等人散了才去吃晚饭。
巡回讲课跑了两个月,沈知知瘦了一圈,但手册发出去了四千多册,八个县的示范田全部落实到位。省农业厅的副厅长在一次会议上专门表扬了省农科院植保所,说“这套技术接地气,老百姓能看懂、能用上”。
五月,沈知知回到研究所,开始整理巡回讲课期间收集的反馈意见。她把各地反映的问题分类汇总,发现最集中的是水源问题——有些地方没有机井,靠天吃饭,科学管水难以落实。她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方教授,方教授说:“这是大问题,不是咱们一个所能解决的。但可以在技术上做些调整,比如推广旱育秧、节水灌溉,减少对水源的依赖。”
沈知知开始着手修订手册的第二版,增加了旱育秧和节水管理的章节。
六月中旬的一天,她正在实验室里做土壤分析,传达室打电话说有人找。她下楼一看,研究所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头发剪得齐耳短,手里拎着个网兜。
沈宝珠。
沈知知愣了一下。沈宝珠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地笑了笑,脸上的风霜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但整个人看着精神利落。
“我来省城办事,顺道看看你。”沈宝珠说,“砖厂跟省建筑公司有业务,派我来送样品。”
沈知知让她进来,在会客室坐下。沈宝珠打量着研究所的院子,目光在试验田和实验楼上转了一圈,说:“你在这儿上班?”
“嗯。”
“挺好。”沈宝珠收回目光,从网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是一小包炒花生,用旧报纸包着。沈知知打开,花生炒得焦黄,香气扑鼻。她剥了一颗,嚼了嚼,味道不错。
“你在砖厂怎么样?”她问。
“还行。去年提了小组长,管十来个人。”沈宝珠顿了顿,“我结婚了,去年冬天。对象是厂里的司机,人老实。”
沈知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恭喜。”
沈宝珠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沈知知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好好干。咱沈家就你最有出息。”
说完她转身走了,工装的背影消失在研究所大院的拐角处。
沈知知站在会客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沈宝珠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条发臭的死鱼,喃喃地说“我捡着了”。那时候沈宝珠的天命刚刚耗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现在她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在砖厂当小组长,有了自己的家。
路是人走出来的。沈宝珠走出来了,她自己也走出来了。
七月,方教授告诉她一个消息:她主持的水稻病虫害综合防治项目获得了省科技进步三等奖。奖状和奖金下个月发。
沈知知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把奖状收进空间,跟以前的那些放在一起。奖金倒是用上了——她给赵桂芬和沈大柱买了一台缝纫机,托人捎回村里。
八月底,陆霆渊的信来了。
信比平时长一些,写了两页纸。他说调令下来了,九月中旬去南方某部报到,新组建的侦察营,他任连长。驻地在山区,地址回头再寄。最后写了一句:“有空的时候,来南方看看。这边山多,但风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