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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陆霆渊忽然说,“我明年可能要调走。”
沈知知看他。
“部队要组建一个新的侦察营,从各连队抽人。我可能要去南方。”他看着远处的田埂,“还没定,但八成要去。”
沈知知嗯了一声。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稻茬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研究所大楼的灯光亮着。
“你去吧。”她说,“南方也近,比西北强。”
陆霆渊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从来不拦我。”
“拦你干什么?你有你的路。”
陆霆渊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两人走回研究所门口,他推上自行车,跨上去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等我安顿好了,给你写信。”
“行。”
他蹬着自行车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沈知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宿舍。她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
“1980年10月,陆霆渊调到城北,又可能调去南方。日本考察回来,红星公社测产增产百分之二十。准备写推广手册。”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关了灯。窗外秋风吹着白杨树的叶子哗哗响,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想起很多年前在沈家村的冬天,炕席硌得骨头疼,肚子饿得发慌。那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顿饱饭。
现在她吃得饱、穿得暖、有事业、有方向。但她不打算停下来。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明天还要下田,还要写手册,还要准备明年全省推广的讲课材料。
一九八一年开春,沈知知的技术手册印出来了。
省农业厅拨了一笔经费,印了五千册,封面朴素,白底绿字,标题是《水稻病虫害综合防治技术要点》。手册不到一百页,但把土壤培肥、品种选择、科学管水、病虫防治几个环节写得清清楚楚。方教授在序言里写了一句:“这是从田里长出来的学问。”
三月,省农业厅组织全省巡回讲课,沈知知作为主讲人,带着手册跑了八个县。每个县两天,白天在田间地头现场示范,晚上在礼堂讲课。来听课的有公社技术员、大队干部、种田能手,坐得满满当当。沈知知站在台上,不用稿子,把技术要点一条一条讲出来,举例子都是田里的事,底下的人听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