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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您感觉咋样?”
沈爷爷摇了摇头,没回答。他喘了几口气,慢慢说:“你那个……示范田,今年……咋样?”
“好着呢。新铺了管道,今年麦子肯定增产。”
沈爷爷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力气。他攥着沈知知的手,攥得很紧,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松开了。
那天夜里,沈爷爷走了。
沈知知守在炕前,看着老爷子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眼睛闭上,手从沈奶奶手里滑落。沈奶奶愣了一瞬,然后嚎啕大哭,哭声撕破了院子里的寂静。沈大伯和沈三叔从厢房冲进来,沈大伯母和三婶子跟在后面抹眼泪。沈大柱蹲在门口,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哭出声。
沈知知站在炕边,没有哭。她看着爷爷的遗容,想起那年开学的事。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抽着旱烟,一锤定音:“行了,老二家的丫头去。”那句话,改变了她的一辈子。
她弯腰给爷爷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冰凉的地面上,实实在在的。
丧事办了三天。沈家村的规矩,老人过世停灵三天,亲戚来吊唁,吹鼓手吹吹打打,送葬的队伍排了半条街。沈知知披麻戴孝跟在棺材后面,一路上没哭。村里人议论,说老沈家这个孙女心硬,爷爷走了连滴泪都没有。
沈知知听见了,没理会。
下葬那天,沈宝珠从砖厂赶回来了。她穿着灰扑扑的工装,头上扎着白布条,站在人群后面。送葬队伍往回走的时候,她追上来跟沈知知并排走了一段。
“爷爷以前对你不错。”沈宝珠说。
“嗯。”
“那年你上学的事,是爷爷拍的板。奶奶不让你上,爷爷说‘让她上’。”
沈知知偏头看了沈宝珠一眼。沈宝珠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当时恨你。我觉得你抢了我的东西。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你没抢,是你自己挣的。”
沈知知没接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沈宝珠拐向大房那边,沈知知进了二房。
晚上,赵桂芬坐在炕上叠孝布,忽然说:“你爷爷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沈知知看她。
“他说,‘老二家的知知,是咱沈家最有出息的。往后你们跟着她,错不了。’”赵桂芬擦了擦眼角,“你爷爷一辈子不管事,临走就说了这么一句。”
沈知知低下头,把孝布折好,放进柜子里。
丧事过后,沈家恢复了平静。但沈爷爷一走,家里少了个主心骨。沈奶奶一下子老了很多,每天坐在门槛上发呆,不怎么说话。沈大伯和沈三叔开始盘算分家的事,两兄弟在院子里吵了几回,被沈奶奶骂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