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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之后,沈知知的生活规律了起来。
每天天不亮起床,帮赵桂芬烧火做饭,吃完一碗稀糊糊就出门上学。走半个时辰到大队小学,上午认字算数,下午自习。放学回来路上捡柴火、挖野菜,到家后帮母亲干活,晚上在油灯下把沈宝珠用过的旧课本翻来覆去地读。
周先生教的东西她早就会了,但她从不显摆,只是安安静静坐在第一排,每次考字都拿“优”。沈宝珠坐在后排,每次看见沈知知的本子上红笔写的优字,脸色就沉一分。
开学半个月,沈宝珠在学校闹了三次。
第一次是周先生让沈知知领读课文,沈宝珠在见了,让沈宝珠站起来读,她磕磕巴巴只念了半句,全班哄堂大笑。
第二次是算术课,周先生出了一道题:八个窝头分给四个人,每人几个?沈宝珠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说两个。周先生让沈知知答,沈知知说两个,然后补了一句:“如果分给三个人,每人两个还余两个。”周先生夸她脑子活,沈宝珠当场摔了铅笔。
第三次最严重。周先生收作业,沈宝珠交上去,沈知知也交上去。周先生批完发下来,沈宝珠偷偷把沈知知的本子拿过去看,发现自己错了两道题,沈知知全对,趁着没人注意把沈知知本子上的答案改了。
第二天周先生讲作业,讲到第三题时,沈知知举手说:“先生,这道题我的答案被人改了。”
周先生把本子拿过去看,果然,第三题的答案被涂改过,字迹明显不是沈知知的。周先生脸沉下来:“谁改的?”
沈宝珠坐在后面,脸涨得通红,不敢吭声。但她多精明,立刻捂着肚子说疼,沈大伯母当天下午就来学校把宝珠接走了,说孩子肚子疼得厉害,要回家歇两天。
周先生没再追究,但全班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从那以后,村里孩子看沈宝珠的眼神就变了。以前她是“福宝”,全村孩子都捧着她。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在学校抄沈知知的作业,还被先生抓住了。
沈知知没有乘胜追击。她知道,沈宝珠“福宝”的名声在村里太响,学校里这点小事扳不倒她。真正的重头戏在后头。
二月底,生产队的粮仓见了底。
沈知知每天上学路过大队晒谷场时,都能看见仓库门口蹲着几个愁眉苦脸的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去年秋收的粮食交了公粮、留了种子、分了社员口粮,剩下的早吃光了。开春青黄不接,家家户户开始勒紧裤腰带。
沈家也不例外。
沈奶奶把一天的饭缩成了两顿,早上稀糊糊,下午杂粮粥。粥越来越稀,碗里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出来。沈宝珠的碗里还能捞着几颗豆子,沈知知碗里只有几片烂菜叶。沈小军饿得直哭,被三婶子搂在怀里哄。
这天早上,沈宝珠又出门了。
沈知知蹲在院子里啃野菜团子——那是赵桂芬偷偷给她塞的,掺了榆钱和着杂面蒸的,拳头大一个,是家里最后一点存粮。沈奶奶给沈宝珠烙了张白面饼,就着红糖水吃,看得沈小军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沈宝珠吃完饼,挎着篮子出了门。沈奶奶在门口喊:“宝珠,今天肯定还能捡着,奶奶等你好消息!”
沈知知几口把野菜团子咽了,拍了拍手上的渣,跟了出去。
她跟沈宝珠保持几十步的距离,一路跟到村外。沈宝珠沿着田埂往南走,走了约莫二里地,到了河边那片柳树林子。沈宝珠在林子边上站定,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在挑地方。
沈知知躲在一丛枯黄的芦苇后面,耐心等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林子深处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肥硕的野兔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蹦蹦跳跳地朝沈宝珠的方向去。沈宝珠眼疾手快,扑上去一把按住,拎着兔耳朵提起来,兔子在她手里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