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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初,沈知知在改革办的职位又提了一级,成了副主任。许主任跟她谈话的时候笑着说:你这速度,赶明儿超过我是指日可待了。沈知知笑着摇头,心里却清楚得很——她下一步的目标是往计委那边挪,改革办的平台毕竟窄了些,真正的大盘子还在发展规划那一头。
她把目标写进了新的工作本里,跟从前那些计划本摞在一起。抽屉里密密麻麻的纸页记录着她从红星大队到市发改委的全部轨迹,每一页都是她亲手写下的路标。
顾安行满两岁了,学会了走路和说短句子。那孩子继承了他爸的眉眼和他妈的倔脾气,摔了跤从不哭,自己拍拍膝盖爬起来继续跑。沈知知每天下班回家推开门,看见那个小腿短短的小家伙撒着欢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喊妈妈回来啦,她会弯腰把他抱起来,在胖脸蛋上亲一口,然后放下来去洗手吃饭。
她当这个妈当得不算母性泛滥,但足够用心。该喂的喂了,该哄的哄了,该教写字认字的也没落下。顾晏廷有时候开玩笑说她对儿子像带下属,沈知知就回一句那我管你叫领导。
四月份的时候,沈知知收到从柳河镇寄来的一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沓票子。她数了数,一共一百二十块。附信上陆凛写:前几年你寄的钱我攒了一部分,现在店里生意稳定了,还给你。还有三十块是安安攒的压岁钱,他非要一起寄给你。以后抚养费不用按月寄了,我自己能养活安安了,你留着给顾安行用吧。
沈知知捏着那一百二十块钱和那张字条,在办公室窗边站了一会儿。院里老槐树刚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沙沙响。
她把钱和字条收好,晚上回家跟顾晏廷说了这事。顾晏廷正蹲在地上陪顾安行玩积木,闻言抬起头:他日子好起来了?
说是开了百货店,生意不错,娶了个裁缝。孩子也带得挺好。
那你还寄钱吗?
沈知知想了想:他说不用寄了,我就不寄了。协议是协议,但现在他们过得好了,我这边多寄也是多余。留一笔备着,万一有什么急事再动。
顾晏廷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块积木搭上去,顾安行伸手一推,倒了。父子俩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同时笑出声来。
沈知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笑的样子,嘴角动了动,转身进了厨房。
那之后她不再按月往柳河镇汇款了。但那个账户她没销,逢年过节还是往里存一点钱——不是抚养费,当是个的保障。她做事向来留后手,哪怕明知用不上,也要把路铺宽了。
五月份,陆念安寄来了他在柳河镇小学获得的三好学生奖状复印件,同时夹了一封信。这封信比从前写的长了不少,字也更有章法了,铅笔换成了钢笔,一笔一划写得端正。
妈妈,我今年四年级了,期中考试语文九十八,数学一百。李阿姨对我特别好,每天给我做饭洗衣服,辅导我做作业。过年的时候她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镇上的人都说好看。爸说以后不用你寄钱了,让我跟你说声谢谢。我有时候会想起你,但我不恨你。爸爸说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人生。我会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去城里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