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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如果你有空,我读大学的时候,能不能见见我?就一次也行。
沈知知把信读完,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把那张奖状复印件看了又看——陆念安同学:荣获1981-1982学年度三好学生,上面盖着柳河镇小学的红章。
她提笔回信:
安安,奖状我看到了,替你高兴。好好读书,将来考大学。等你考上了,给我写信,我去看你。
信寄出去之后的那整个下午,她办公的时候嘴角弯着一条淡淡的弧线,不明显,但始终没平下去。
1983年秋天,沈知知如愿调入了市计委发展规划科,任副科长。这是一个比改革办更核心的部门,直接参与全市重大战略的起草和论证。她是这个科里最年轻的副职,也是唯一的女副职。
报到第一天,科长姓马,五十来岁的老同志,带着她走了一圈科室,跟每个人握了手。沈知知穿着新做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耳垂上那对金珠耳钉还在,整个人看着既利落又有分量。走完一圈回到自己工位坐下的时候,她发现桌面上摆了一套崭新的文具——墨水、稿纸、订书机,整整齐齐码在铁皮文件架里。
老马让给你准备的。旁边一个年轻男同事凑过来,笑着压低声音,马科长说你是重点引进人才
沈知知朝老马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老头正埋头翻文件,侧脸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她把文具收好,拧开笔帽在新发的第一份工作本上写了日期和部门名称,然后翻开第一页开始写。
这一年她三十岁。三十岁,正科级,市计委发展规划科副科长,丈夫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儿子四岁,健康聪明,两家老人身体硬朗。她在这个城市的版图上已经稳稳当当地扎了根,根须扎得又深又牢。
十二月,沈知知从办公室出来,在楼下碰见许主任。老头退休了,但精神头还好,看见她就招手:小沈,来来来,跟你说个事。
许主任,好久不见了。
上回省里开会我还提了你,说我们市有个能干的女同志。你猜怎么着?省里问我要不要把你调过去!许主任拍着她的肩膀,笑呵呵的,我说你们得排队,我们市里人才也要留。
沈知知笑着应了几句场面话,心里把这两个字记下了。她没急着活动,这条线留着以后用。
1984年春节,顾安行四岁半了。除夕那天沈知知带他去顾家吃年夜饭,小家伙穿了一身新做的红棉袄,口袋里揣了一把鞭炮和几块糖。方淑华一见孙子就把人搂进怀里揉搓了半天,顾安行挣扎着跑出来,冲到客厅里翻玩具箱去了。
沈知知坐在沙发上跟顾父聊天,聊着聊着顾父忽然问了一句:小沈,你以前在乡下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沈知知端着茶杯的手没抖:挺好的。他爸再婚了,日子过得不错,那孩子学习也好。
顾父点了点头:那就好。过去的事处理干净了,往前走才踏实。
叔叔说得对。
顾父拍了拍膝头,起身去找孙子玩了。沈知知坐在沙发上喝了口茶,窗外的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响起来了,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年菜混在一起的复杂香味。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电话响了。顾晏廷去接,回来的时候表情微妙地看了沈知知一眼。
沈知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