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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安安在学校被人笑没有妈。沈知知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很平,孩子哭了。
顾晏廷把文件放下,转过身看着她。客厅里的灯暖黄黄的,把她侧脸的线条照得柔和了几分。他伸手把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想不想去看看他?他问。
沈知知偏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试探,没有醋意,就是真真实实在问她。
她摇了摇头:不想。去看了又能怎么样?我抱抱他、跟他说句话,然后呢?然后他就更惦记了,就更难受了。不去才是对他好。
顾晏廷捏了捏她的手指:你比我想的还狠。
不是狠。沈知知把手抽出来,站起来往卧室走,是知道什么叫止损。有些伤口,不碰它才能慢慢好。碰了反而好不了。
她进了卧室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来。窗外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她坐了一会儿,拉开床头柜抽屉,把赵桂芬那封信跟陆凛的信放在一起,然后关上抽屉。
第二天早上,她去邮局多汇了十五块钱。附了一张字条:给安安买文具和书包。孩子的学习费用另算,不用从抚养费里扣。
汇款单存根叠进铁盒子里的时候,她的手很稳。
八月,改革小组的工作进入稳步推进期。沈知知被正式提为专职秘书,工资涨到四十二块,在这个年代算是不错的收入了。办公室给她单独安排了一张桌子,靠窗,窗外是院里那棵老槐树,夏末的叶子绿得发黑。
她坐在桌后整理文件的时候,偶尔抬头会看见老槐树底下有小孩在踢毽子。几个穿背心的娃娃围着个花花绿绿的毽子跑,笑声脆生生的,被风送到楼上来。
沈知知多看两眼,收回目光继续写字。
她没想过要回去看那个孩子,一次都没想过。她只是确保钱到账、够用,确保那个孩子至少有书读、有饭吃、有棉袄穿。至于母爱、陪伴、牵肠挂肚——她给不了,也不打算给。
人各有命。她的命在往上走,那个孩子也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沈知知把写好的文件叠齐放进文件夹里,盖上笔帽。窗外踢毽子的娃娃们散了,老槐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一地碎碎的阳光。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拎着包下班回家去了。
1978年深秋,市革委会的改革小组出了第一份阶段性成果报告。数据漂亮,方案落地顺利,几个试点单位的反馈普遍良好。许副主任拿着报告去省里开了趟会,回来的时候红光满面,把沈知知叫到办公室单独谈了半小时。
省里很满意,点名表扬了我们市的做法。许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小沈,你在这份报告里的贡献我重点提了。下一步,咱们组的编制可能要扩,你考虑考虑,愿不愿意担更重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