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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她明白他的意思。顾晏廷能护她,但不可能永远替她擦屁股。她要的是一张谁都撕不掉的硬底牌——大学文凭、干部身份、社会地位。有了这些,过去那些腌臜事就再也伤不到她分毫。
你说得对。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我会考上的。
顾晏廷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送她回去,吉普车停在筒子楼见顾晏廷在身后开口。
沈知知。
她回头。
顾晏廷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偏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从他侧脸打过来,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深邃。
下个月市里有个培训班,定向培养基层干部,学时两个月,结业了能补个中专学历,对将来考大学也有帮助。你要是想去,我帮你把名报了。
沈知知怔了一秒,然后笑了:
顾晏廷点了下头,发动了车子。
沈知知抱着书站在路灯下,看着吉普车尾灯的光消失在巷口。冬天的风刮过来,她缩了缩脖子,把书抱得更紧了些,转身噔噔噔上了楼。
进了门她把书放在桌上,脱了棉袄坐下来,嘴里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尽。王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
跟谁吃的?
一个朋友。
王秀兰擦着手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新书,又看了看女儿脸上那种春风得意的表情,欲言又止。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最终没问。
沈知知把书一本本翻开,翻开第一页就用钢笔在扉页上写了名字——沈知知,1971年冬。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屋里烧着煤炉子,暖和得很。她坐在灯下开始翻书,一页一页翻过去,像翻她的人生。
培训班设在市革委会党校的老楼里,十二月开班,来的是各区县推荐上来的基层年轻干部和优秀知青,一共四十来人,男女对半。沈知知拿着顾晏廷给的推荐函报到那天,培训班的班主任老赵拿着花名册看了她好几遍。
沈知知?市二棉的?
老赵推了推眼镜,低声嘟囔了一句顾同志特意打过招呼,然后在名册上打了个勾,给她分了座位——第一排中间,靠讲台最近的位置。
班上的人成分杂,有公社干部,有厂矿骨干,也有几个跟沈知知一样刚从农村调回来的知青。大家的文化水平参差不齐,有的人连笔记都不会记,有的人倒是念过几年书。沈知知扫了一圈,心里有了数——她在这个班上,论文化底子至少排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