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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九年,江逾白十五岁,沈知知十六岁。
十六岁的沈知知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她比同龄的女孩子都要白一些、娇气一些,说话带着点鼻音,撒娇的时候尾音拖得长长的,谁听了都硬不起心肠来拒绝。沈知珩对她百依百顺,沈家上上下下都宠着她,大院里的人都说沈家那个三丫头命好,投胎投得最准。
江逾白听这些话的时候从来不接腔。他只是看着沈知知穿着新做的布拉吉从沈家院子里出来,辫梢系着蝴蝶结,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角眉梢都是被宠爱餍足的、无忧无虑的光。
她站在院子门口等顾言琛的车。顾言琛的黑色伏尔加开过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会亮起来,那种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光,是江逾白见过的最漂亮的东西。他看见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看见顾言琛帮她关门的动作,看见车子驶出大院门口,消失在那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尽头。
他站在服务社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盒没来得及递出去的橘子罐头。
赵勇从后面拍了他一下:逾白你站这发什么呆呢?走啊打球去!
他把罐头放回口袋里:
一九七〇年的冬天,江逾白快十七岁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军区大院的池塘结了厚厚一层冰,有小孩在上面滑冰玩。沈知珩拉着一帮人去冰上打冰球,沈知知也去了,裹着一件白色棉袄站在岸上看。她冻得鼻尖通红,一边跺脚一边哈气,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她弟在冰上横冲直撞地跑。
江逾白站在她旁边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妈塞给他的,让他暖手用。他看了沈知知一眼,她正缩着脖子把手揣在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他走过去,把茶杯递到她面前。
沈知知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给我的?
他把茶杯往她手里一塞,热乎的。
沈知知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下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张脸都舒展了。她捧着茶杯,仰头冲他笑了一下,鼻尖还是红的,可那双眼睛弯弯的,像两只盛了蜜的勺子。
江逾白你真好。她说。
江逾白站在她旁边,看着冰面上沈知珩摔了个四仰八叉,全场的孩子都笑了。他也跟着笑了一下,余光里全是她捧着茶杯低头喝水的侧影。
那句你真好在他心里放了很多天。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回想她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语气、她抬头看他的角度。他想了又想,反复地想,像一个人反反复复翻看一封舍不得拆开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