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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见她来了,从树干上直起身,晃了晃手里的东西——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沈知珩说你第一天上班,让我给你送这个。他说。
沈知知走过去接过来,油纸烫手,她两手倒来倒去,嘴里呼着气。江逾白看着她那副笨拙的样子,伸手把红薯接过去,等了两秒,又递还给她:行了,不烫了。
沈知知接过来咬了一口,红薯又甜又糯,在嘴里化开。她一边吃一边往前走,江逾白不紧不慢地跟在她旁边。两个人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上班累不累?江逾白问。
腿酸。沈知知咬着红薯含含糊糊地说,站了一整天。不过还好,大院里的阿姨们都挺好说话的,没人为难我。
有人为难你也别怕,江逾白的声音平平的,告诉我。
沈知知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面的路,侧脸被路灯照得轮廓分明。她心里那根弦又轻轻一颤,低头咬了一口红薯,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江逾白,她忽然说,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江逾白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声音还是平平的:对你好需要理由?
沈知知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把剩下的红薯皮攥在手心里,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江逾白跟在后面,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弯了弯嘴角,不紧不慢地缀着。
沈知知在服务社上班的事传开之后,大院里的风言风语又起来了。有人说沈家到底还是偏心亲生的,有人说那丫头也是可怜从云端掉下来了,也有人说出去上班也好,总比赖在家里强。沈知知听了只当没听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晚在家里养好了身子,也开始往外走了。她跟着奶奶出席大院里的各种场合,跟各家各户的太太小姐走动,渐渐地,人人都知道沈家那个真千金回来了。沈晚嘴甜会来事,又懂事又听话,比沈知知当年的骄纵模样讨长辈喜欢。奶奶带着她走了一圈回来,满脸都是看我孙女多长脸的得意。
可沈晚也渐渐发现了一件事。她跟顾言琛定亲之后,顾言琛来沈家的次数并没有变多。他每周来两回,雷打不动,每次坐半小时就走。来了跟沈卫国下盘棋、跟沈晚说几句话、问沈母身体好不好,然后告辞。挑不出毛病,客气、周到、得体,可就是缺了点什么。
沈晚看着顾言琛坐在沙发上跟沈卫国下棋时那张温文尔雅的侧脸,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她不是没感觉——顾言琛对她好,是那种责任,是体面,是两家人脸面上的事。可他眼里没有光。他看沈知知的时候,跟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沈晚就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开始更殷勤地往顾家跑,给顾家老太太送自己做的鞋垫、给自己缝的围巾,在顾家饭桌上帮忙摆碗筷、收拾桌子。顾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夸她,说言琛能娶你是他的福气。沈晚笑着应,回去的路上攥着顾言琛给她买的那串红玛瑙手串,指节发白。
她渐渐能感觉到,这桩婚事是她好不容易抢来的,她必须攥得紧紧的,一刻都不能松。
而沈知知那边,日子反而越过越踏实了。她在服务社干了一个月,从上货理货到算账盘库,学得又快又好。李干事对她刮目相看,跟沈卫国碰见的时候还特意夸了几句:你那个三丫头,真是能干事的人。沈卫国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回去之后难得主动跟沈知知说了几句话。
那天晚上沈卫国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沈知知从服务社下班回来,围巾上还带着雪。她进门脱了棉袄挂在门廊,跟沈卫国打了个招呼就要上楼,沈卫国忽然叫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