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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最大的一条鱼拎出来放进她带来的小木桶里,沈知知蹲在桶边,看着那条鱼摆着尾巴在桶里转圈,忽然笑了。
江逾白看着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夕阳在她发梢镀上的那层暖金色,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继续收拾他的渔具。可收拾着收拾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手底下那根鱼线被他绕了一遍又一遍,绕得乱七八糟也没察觉。
八月的时候,沈知知去了趟省城看沈知行。
其实是她自己想去的。沈知行在电话里问她想不想来玩几天,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沈家在省城有一套小房子,是以前沈卫国在省城任职时分的,后来调回荣城,房子空着。沈知行偶尔来住,这回正好能让沈知知散散心。
临走前一天晚上,林淑芬帮她收拾行李,一边叠衣裳一边掉眼泪。沈知知坐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从前她出门,母亲也会掉眼泪,那是舍不得。可现在母亲掉眼泪,她不知道那是舍不得,还是愧疚。
知知,你去了省城要听话,别给你哥添麻烦。林淑芬把叠好的衣裳放进网兜里,声音闷闷的,想吃什么就跟你哥说,让他带你买——
沈知知打断她。
林淑芬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她。
沈知知看着她那张哭得浮肿的脸,那上面有愧疚、有心疼、有纠结。她忽然发现母亲老了很多,眼角细纹比以前深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几根。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堵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照顾好自己,沈知知最终只是说,别老哭。
林淑芬的眼泪更凶了。
沈知知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沈知珩送她到火车站。姐弟俩站在月台上,沈知珩把一兜子吃的塞进她手里:姐,这是逾白让我给你的,他说省城买的没咱们院门口的好吃。网兜里装着两盒橘子罐头、一包桂花糕和一袋子水果糖。
沈知知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嘴角动了动:他人呢?
他今天有事没来,说是他妈让他去接个亲戚。沈知珩挠了挠头,不过他说了,等你回来一块去山上采蘑菇。
沈知知了一声,把那兜吃的抱在怀里。火车鸣笛了,她转身要上车,沈知珩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
她回头。
你别胡思乱想,沈知珩站在月台上,凤眼被晨光照得亮亮的,在省城好好玩,回来了一切都好了。
沈知知看着他,少年十六岁,个子比她还高一个头,站在人群里已经是个大人的模样了。可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需要被护着的姐姐。她鼻子一酸,冲他摆摆手,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她隔着车窗看见沈知珩站在月台上一直挥手,直到站台越来越远,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晨雾里。
沈知知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