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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块窝头。是大姐上次回来的时候偷偷塞给她的，她没舍得吃，用手帕包好了藏到现在。窝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了，她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含软了咽下去。
味道又苦又涩，可她舍不得一次吃完。
明天二姐相亲，成了就能换一笔彩礼。奶奶已经看好了邻村一户人家，那家的儿子是个瘸子，年纪也大了，但愿意出八十块钱彩礼。奶奶喜滋滋地算了一笔账——这八十块钱，能给林卫国交学费，能给家里添一头猪崽，剩下的还能扯几尺布。
林花攥紧了剩下的半块窝头，指节发白。
如果二姐的亲事成了，下一个就轮到她了。奶奶早就放话了，说是等林菊嫁出去，就把她这个吃白食的野种也嫁出去，换一笔钱回来，至于嫁到谁家去，奶奶不在乎。
林花抬起头，灶台上方的小窗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面苏醒。
她不想嫁。她死都不想嫁给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就为了给这个从来没把她当人看的家换一笔钱。
可是她能去哪呢？
林花睁开眼，望着那扇小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黑沉沉的夜空里，照着她破旧的小屋，也照着几百里外那座她从未见过的城市。
她不知道那座城市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不要留在这里。她要去找到他们。
林菊的相亲定在第二天下午。
一大早林花就被奶奶从灶房里拽起来，让她把院子扫了三遍，鸡窝里的鸡粪清了又清，连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的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奶奶还逼她换了一件干净衣裳——说是干净，其实也是打了补丁的，只是比平日里那件好一些，至少颜色是完整的。
别给咱家丢人！奶奶临走前戳着她的额头骂，你二姐嫁个好人家，往后也省得我养你这个赔钱货！
林花低着头不吭声。等奶奶转身走了，她才慢慢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奶奶佝偻的背影。
下午的时候，邻村那个姓周的瘸子跟着媒人来了。姓周的三十出头，左腿有点跛，脸上坑坑洼洼的，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他在堂屋坐下，奶奶热情地端茶倒水，林菊穿着一件八成新的碎花褂子坐在旁边，低着头故作害羞，但林花看见二姐的手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