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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愣了一下,眨眨眼看他。他正低头拧水壶盖子,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平淡得好像这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心里有个角落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但马上就被前面沈知珩喊姐这边有好多蘑菇的声音拽走了注意力。
她跳起来,风一样地跑了。
江逾白坐在石头上没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壶。他伸手摸了一下壶口边沿,指尖在那一小片湿润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了口袋里。
前面传来沈知知惊喜的喊声:哇!这边真的有好多!逾白你快来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朝她的方向走过去。阳光穿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碎金。
那天采完蘑菇下山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沈知知的背篓装得满满当当。她累得腿都软了,下山的时候几乎是挂在沈知珩胳膊上往下拖,嘴里还在念叨:我回去要让妈炖两大锅汤,一锅蘑菇炖排骨,一锅蘑菇炖鸡——
沈知珩翻白眼:姐你先把那些蘑菇洗干净再说吧。
那就你洗!
凭什么我洗——
凭你是我弟!
江逾白跟在他们后面,听着姐弟俩斗嘴的声音,嘴角始终弯着。
太阳高高地照着,军区大院的红砖楼房里飘出午饭的香气。沈知知回头冲他喊了一声:逾白你走快点!我饿了!
他加快了脚步。
沈家的日子安静又热闹地过着。沈知行和沈知蓉难得回来,沈母每天都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沈知知被哥哥姐姐宠得越发骄纵,沈知珩天天跟在大哥屁股后面问部队上的事,一家人其乐融融。
几百里外的乡下,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正蜷在灶房后面的柴草堆里,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用树枝在地上反复写着两个字。
林花。
那是她的名字。
她写了又擦掉,擦了又写,最后狠狠地用鞋底把土踩平,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无声地抖动着。
一个她偷听到的秘密,像一把刀插进了她的心口。她不是林家亲生的女儿,她是被换来的——是被换到林家来受苦的。她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而她眼前这个所谓的,从来不曾属于她。
林花,你死哪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工,给老娘滚进来睡觉!
奶奶尖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林花猛地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低低应了一声,从柴草堆里爬出来,拖着疲惫的步子往那间狭小的、堆满杂物的偏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