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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在他这句话里停了半拍。月光底下她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带着一点点温度和柔软的笑。
我也不怕。她说。
陆廷州看着她嘴角那点笑,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摊开手掌。他什么都没说,但那只手就那么伸着,掌心朝着她,腕骨上还留着那天她指尖碰过的位置。
沈知知低头看着那只手。月光底下那只手的轮廓沉稳有力,骨节分明,掌心的纹路在月色里浅浅地铺着。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扣住,他从她光裸的脚踝上方一直往上看到她仰着的脸,喉结动了一下。
别怕。他说。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里的温度在九月底的凉夜里烫得像团火。沈知知站在他面前被他攥着手,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可她一点都没缩。她仰着脸冲他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我没怕过。
陆廷州攥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手。
明天我去县里把话说清楚。
我跟你一起。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
夜风吹过来,把她散着的头发吹起来拂过他手背。他低头看了那一缕头发两秒,然后转身走了。背影在月光底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田埂尽头的夜色里。
沈知知站在墙根底下,低头看着自己刚被他攥过的那只手。掌心残留的温热一点点散在夜风里,她把手蜷起来攥成了拳头,把那点温度封在掌心里。
她翻窗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一起去了县里。
沈知知换上了那件藕荷色的碎花小棉袄,头发编得整整齐齐。陆廷州穿了他那件洗得最干净的灰蓝色干部服,袖口的扣子系得端端正正。两人一路坐长途汽车,谁都没说话,但各自的手指垂在座椅之间,隔着几个拳头的距离。有一阵车子颠簸,沈知知的手从座椅上滑下来,碰到了他的手背。他反手把她的手扣住了,就那么握着,一直到车子进了县城。
十月初的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一截麦色一截白,扣在一起像锁扣搭上了锁环。
县革委会的院子那天早上格外安静。
沈知知和陆廷州并肩走进去的时候,路过的几个人都多看了他们一眼——一个十六岁的年轻姑娘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干部并排走,神情坦荡,脚步一致。他们进了组织科那间办公室,门关上了。沈知知坐在陆廷州旁边那把椅子上,对面是两位组织科的干部,一个姓周一个姓赵,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表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