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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知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报应？
她不信报应。
如果真有报应，她八岁那年就该遭了。
但她没有。
她不但没有遭报应，还活得好好的，还拿到了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所以，报应这玩意儿，是骗老实人的。
下乡名单上报后的第三天，厂里出了一个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额。
南城纺织厂有一个去省城读中专的名额，推荐条件是：政治合格、表现优秀、家庭困难、有贡献者优先。
看到“贡献”，沈知知的眼睛亮了。
她知道这个名额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果然，推荐名单公示的那天，“沈知知”三个字赫然在列。
推荐理由是：该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表现突出，八岁时曾在南城河边救起落水少年一名，舍己为人的精神值得表彰。
消息一出，厂里炸开了锅。
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说风凉话的也有。
“不就是救了个人吗？救了个人就能上大学？”
“你可别酸了，你要是八岁能救人，你也上。”
“我八岁的时候救人？我八岁的时候还在泥地里打滚呢！”
沈知知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只是在公示栏前站了一会儿，看清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走了。
林薇薇也看到了公示。
她站在公示栏前，盯着“沈知知”三个字看了很久，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一个骗子靠着谎言，拿到了一个真正的好人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的机会。
愤怒于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还觉得沈知知“实至名归”。
愤怒于她自己，明明知道沈知知有问题，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林薇薇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陆聿辰是在厂办看到那份推荐名单的。
他看完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让秘书把名单报上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碰见了林薇薇。
林薇薇今天没有穿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外套，换了一件军绿色的棉布衣裳，头发扎成两条辫子，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但她的眼神不柔和。
“陆聿辰，”她拦住他，“你看到公示了吧？”
陆聿辰点头。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林薇薇直截了当地问。
“什么问题？”
“沈知知能上中专，是因为‘舍己救人’。”林薇薇一字一顿，“但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吗？她八岁，救了你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一个八岁的女孩子，能把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从河里救上来？”
陆聿辰皱了皱眉：“她是在河边把我拉上来的，不是从深水里拖上来的。我当时已经抓住岸边的树根了，她只是伸手拉了我一把。”
“那你亲眼看见她跳进河里了吗？”
陆聿辰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