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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6日,长老会议事厅的木门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这座老房子在皇家庄园东侧立了五十多年,椽木被海风浸得发黑,墙角的漆皮翘起了边。房梁上挂着几盏旧式吊灯,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透过灰蒙的玻璃洒下来,把长桌两侧十二张脸照得明暗不定。
最年轻的长老六十多岁,最年长的快九十了。他们围坐在长桌两侧,有的人手里端着茶杯,有的人面前摊着手写的笔记,有的人只是把双手搭在桌面上。每人面前都放着一份打印稿,封面印着《鸥酷栖特别行政自治区基本法(草案)》。
林庆祥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草案的修改本,身下是轮椅的轮子卡在木地板的缝隙里。老王储坐在正中间,沈千帆在靠门的位置坐着,没有上桌。
讨论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的章节过得还算顺利,到“第四章·司法独立”时,桌上的气氛明显变了。
二长老先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司法独立,是不是意味着法院可以判皇室输了?”
林庆祥早有准备:“法院判的是具体纠纷。殿下作为个人出现在法院时,和其他人一样,接受同一部法律的裁决。”
二长老没有看他,看着老王储:“那要是殿下不愿意接受呢?”
林庆祥:“殿下已经签了备忘录。备忘录里写了‘鸥酷栖实行法治’。签了字就要执行。”
二长老转过头看向老王储:“殿下,您签了?”
老王储坐在主位,语气平稳:“签了。”
二长老没有再追问,但也没有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
另一位长老接口:“如果法院由林先生来组建,那法院听谁的?”
林庆祥推了推眼镜:“听法律的,不是听谁的。法官独立判案,不受行政和皇室干涉。”
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说了几句。二长老旁边的三长老轻轻摇了摇头,但没有出声。
老王储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鸥酷栖以前靠的是我一个人的脑袋。以后几万人、几十万人,靠我一个人的脑袋够吗?”
全场沉默。吊灯在头顶轻轻晃动,光线在桌面上缓缓移动。
二长老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那谁来保证法律不会偏向谁?”
林庆祥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法律写在纸上,谁来了都一样看。您看了,殿下看了,沈总看了。明年还要修订,后年还要修订。偏了,下次修订改回来。没有谁能一次性完善一部法律。”
二长老盯着林庆祥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坐了回去,没有再说话。
散会后,长老们沿着走廊往外走,拐杖声和低语声在木地板上交叠。沈千帆走在人群后面,刚出门口,二长老从旁边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住了。
“沈先生,我不是反对法律。”二长老拄着一根老藤拐杖,手指握在杖头上,“我是怕法律被人利用。”
沈千帆没有急着回答。他站在原地,等二长老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