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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
“爸爸今天打碎了一个杯子。”
“爸爸不小心。”
“嗯，爸爸不小心。”
宰宁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翻绘本。
沈千帆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林晓雨。她端着水杯，正看着他们。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她没有戳穿。
宰宁睡着了。沈千帆把她抱到小床上，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大概是在梦里继续找胡萝卜。
沈千帆站了一会儿，看着女儿的脸。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爸爸今天差点死了，不知道外面有人想要爸爸的命。这样也好。
他关了灯，回到卧室。
沉默了很久。
林晓雨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是他们吗？”
沈千帆没有装糊涂，看着天花板。
“嗯。”
林晓雨没有再问，嘀咕着说：“这些混蛋，怎么老挑我生小孩时搞事。”
她的手从被子肤。
“你要活着。”
沈千帆翻过身，看着她、抱着她，月光在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眼睛是湿的。泪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碎玻璃。
他伸手，用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我答应你。”
三条街外。一个巷口。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灯透过来的微光。
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巷口的阴影里，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车内，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那道疤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
刀疤脸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电话那头能听见。他说的不是华语，也不是英语，是一种东南亚小语种，音节短促，尾音上扬，像是他加禄语，又像是马来语。
“第一枪……没中。他反应很快。”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是。像练过。低头的那一下，不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明白。继续监视。等命令。”
刀疤脸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进夹克内袋，发动车子。面包车缓缓驶出巷口，汇入建设路的车流。
副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没出声，像一团沉默的影子。
刀疤脸开口了。这次说的是华语，带着一点口音，有些字的声调不太对。
“老大说了，这次只是试探。看看他的反应速度，看看他身边的安保。”
“然后呢？”副驾驶的人问。声音很年轻，比刀疤脸年轻。
“然后……”刀疤脸嘴角抽了一下，那道疤跟着动了动，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下次就不是一个人了。”
面包车消失在建设路的车流中。尾灯拖出两道红色的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不见了。
巷口重新安静下来。
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了。远处，警笛声还在响，但已经听不出方向了。
千帆阁的卧室里，月光很淡。
林晓雨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再出声。沈千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她的手比他想象的要凉。
窗外，远处还有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不知道是去追那辆面包车，还是去处理别的什么事。
沈千帆闭着眼睛，但没有睡。
他在想那颗子弹擦过头顶的感觉。凉飕飕的，像冬天突然灌进来的一阵风。就差那么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下次来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沈千帆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林晓雨的肩膀上。她还没睡，肩膀微微发抖。
他把手收紧了一点。
“睡吧。”
“嗯。”
窗外的月光很淡，像一层薄纱，盖在高市的上空。警笛声远了，远了，最后彻底消失了。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