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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的脚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像是从泥潭里往外拔腿。铁轨就在前方二十步,锈得发脆,横在荒草之间,像一条被遗弃的蛇。他没看天,也没回头,只是把光湮时空剑往肩上扛了扛。剑身沾了血,干了,蹭在破烂的连帽衫上,留下一道暗红印子。
他记得自己还在喘,不是因为累,而是怕——怕走不到头,怕倒在这条路上,怕尘虚那句“同归于尽”其实还有后招。可现在,矿区安静得过分,风一吹,灰扑扑地打着旋儿,连只鸟都不见。他知道,尘虚是真的没了,连渣都没剩。
他摸了摸口袋,量子穿透器还在。他没急着接通信号,反而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点抖,不是害怕,是身体在抗议。肋骨那儿像是插了把钝刀,呼吸深一点就刮一下。右肩的伤口早就不流血了,但火辣辣地烧着,像是有人往肉里撒盐。
他闭了会眼,然后抬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太阳穴。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卡了一下,又恢复正常。他没用多少,就那么一丝,够让他脑子清醒点,够让他把最后这点路走稳。
他继续往前。
走到铁轨边时,他看见远处山口有影子晃动。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聚,穿着各宗门的袍子,有老有少,有提剑的,有拄拐的。他们走得不快,但目标明确——就是他站的地方。
林羽没躲,也没迎上去。他就站在铁轨边上,背对着矿区,像根插在地里的桩子。
人群渐渐围拢,站成半圈,离他十步远,没人说话。有几个年轻弟子还想往前凑,被身后长老一把拽住。气氛僵得很,谁都不知道该先开口。
林羽也不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裂成几瓣,边缘还冒着一丝黑气,很快被风吹散。他捏着那块残片,举到胸前,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是尘虚身上掉下来的。”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他用来控制别人的玩意儿,也是他勾结外敌、炼化修士精血的核心。”
底下一阵骚动。
一个白胡子老头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脸色一变:“这……这是蚀魂晶核?!当年魔道总坛覆灭时才出现过一次!”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不可能!那种东西早就被封进地脉深处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尘虚手里?”
“那你告诉我,它怎么会在林羽手上?”另一人反问。
林羽没管他们吵,只是把残片翻了个面,指尖微微一用力,金光一闪,残片表面浮现出一段模糊影像——画面里,尘虚站在一座血阵中央,手一抬,就有个穿青云宗服饰的弟子七窍流血,身体迅速干瘪下去,精血被抽成一道红丝,注入黑色晶体。
全场瞬间安静。
影像只有三秒,但足够了。
“这不是一次。”林羽把残片收回手里,声音还是平的,“过去三个月,六个小门派被灭,表面上说是内斗或妖兽袭击,其实是他派人潜入,用这种晶体改造核心弟子,再借他们之手屠戮全门。青冥门掌门杜元化,三年前就被换了人,真正的他早死在密室里,尸体泡在药缸中,成了供能容器。”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一个中年道士颤声问。
“因为我打死了他。”林羽说,“就在刚才,两个小时前。他想用虚空湮灭阵拉我陪葬,结果被我用时间锚点定住,一剑穿心。他死了,连神魂都没留下。”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
“他敢说‘时间锚点’?那是传说中的法则技!”
“林羽才多大?二十出头吧?就算天赋再好,也不可能掌握这种东西!”
“可……可尘虚真死了?谁去确认过?”
林羽没解释。他只是抬起手,慢吞吞地卷起左袖。手臂上有一道新鲜伤疤,还没完全愈合,形状像是被某种符文灼烧过。他指着那道疤说:“这是他在北岭矿区留下的。当时他用缚灵网困住我,说我破坏了他的‘千宗归一’计划——要把所有不服他的宗门,全都炼成傀儡,组成一支听命于他的伪正道大军。”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你们当中,有人收到过他的密令吗?要求清理门派内部‘异心者’?或者,最近有没有发现哪个长老突然性情大变,半夜独自进禁地?”
底下一片沉默。
过了几秒,一个穿灰袍的老者缓缓抬头,声音沙哑:“我们天医谷……上个月,大长老深夜进入藏经阁,烧毁了三卷古籍,说那是‘误导后人的邪说’。第二天,他就提议,要对所有外门弟子进行‘忠诚测试’……我没同意,他就病了,再没露面。”
另一个女子也开口:“我们赤霞观有两名弟子失踪,报上去,回复说‘已叛逃’。可今天早上,我在后山看见其中一人——他眼睛全黑,站在悬崖边,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我用镇魂铃才把他打晕。”
林羽点点头:“那就是被晶体控制了。他们不是叛逃,是被换掉了。”
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怒骂,有人痛哭,有人跪地磕头,感谢林羽救了自家门派。几个原本站在后排的年轻人直接冲到前面,扑通跪下:“林前辈!我们错了!之前在论坛上骂您是‘沽名钓誉之徒’,是我们瞎了眼!请您原谅!”
林羽赶紧伸手去扶:“别这样,我不是前辈,我也就比你们大几岁。你们敬的是道理,不是我这个人。”
可人越跪越多,到最后,前排十几个代表全都弯下了腰,齐声道:“我等错信奸佞,险些助纣为虐。今日当众认罪,恳请林羽道友宽恕!”
林羽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一片低下的头颅,心里没觉得爽,也没觉得得意。反而更沉了。
他想起三年前在乱葬岗,四肢被打断,躺在泥水里等死的时候,也没人来救。那时候他恨,恨这个世界不公,恨强者为所欲为。可现在,这些人跪在他面前,说“我们错了”,他却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错的不是他们,是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