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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景禾立在门边,静静望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温热的羊皮纸游记,指尖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轻颤,心头乱糟糟的,竟有些手足无措。
胡婉儿轻轻扶着她的腰身,温柔笑着宽慰:“姑娘您本就值得旁人这般相待。您心性通透,待人赤诚宽厚,被人惦念、被人爱慕,再正常不过了。换做是寻常男子,见过姑娘这般模样,也定然会为您倾心。”
宁景禾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愈发不好意思,轻轻抿了抿唇,耳根微微泛红,轻声嗔道:“你别这么夸我,再说我真要不好意思了。我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好。”
“是真的。”
胡婉儿温柔扶着她转身回房,语气真诚温柔,细细开解她心底的局促。
“姑娘不必愧疚,也不必将少主的心意放在心上惴惴不安。当初您曾救过少主性命,如今他倾心待您,不过是知恩图报、真心回馈,都是您应得的。”
她说着,小心翼翼将宁景禾扶回床榻落座,轻轻为她掖好被褥,盖住她微凉的四肢,动作温柔细致:“高烧初退最是体虚,您乖乖躺着歇息,无事便翻翻少主送来的画册解解闷,也能舒心几分。”
宁景禾轻轻点了点头,乖乖靠在床头,应声应下:“好。”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微光温柔洒落,静静落在古朴的羊皮纸册上。
宁景禾垂眸,缓缓翻开书页。
泛黄粗糙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域外文字,还有旅人亲手勾勒的山海插图——
无垠大海、远帆孤影、异域城邦、奇花异兽,每一笔都质朴真实,鲜活勾勒出她从未踏足的古早域外天地。
里面的内容,更像是中世纪的航海日志。
熟悉的古旧外文映入眼帘,流畅规整的句式、古老的词汇,是她曾经烂熟于心、常年研读的语种。
要不是为了赶论文研究中世纪炼金术士的一些古老方法,她对古英语的研究不会那样透彻。
久违的熟悉感瞬间席卷全身,宁景禾下意识轻声念出书页上的字句,语调自然流畅,温柔清浅,在寂静的夜色里缓缓流淌。
一字一句,皆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是属于现代独有的印记。
夜深人静,风雨渐缓,屋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还有胡婉儿浅浅均匀的呼吸声。
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放松,病痛褪去,周遭安稳,可宁景禾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茫然。
指尖摩挲着书页上壮阔的山海画卷,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千年后的现代。
那时的她,是顶尖高校的化学博士,是前途璀璨的科研研究员。
她站在学术报告厅的高台之上,自信从容、落落大方,字字清晰、逻辑缜密,汇报自己的科研成果,眼底是少年意气,台下是无数掌声、认可与鲜花。
下班后的日子鲜活又热烈,她可以和闺蜜徐小雅小聚小酌,消解所有科研压力;周末可以自驾奔赴山野,爬山露营、看日出晚风,自由肆意、随心所欲。
她是宁景禾,是独立、耀眼、自带光芒、被人认可、被人铭记的宁景禾。
可穿越到这里之后,一切都变了。
宁景禾褪去所有光环、所有荣耀、所有耀眼的过往,困在军营里。
旁人提起她,只会说,她是谢将军护在手心的女人,是未来的谢夫人,是那个略通医术、会换药的女子。
再也无人知晓,她曾是万众瞩目、年少有为的化学博士。
再也无人记得,她站在学术巅峰、自信飒爽、闪闪发光的模样。
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荣光、所有独属于自己的光芒与底气,好像都被古代的岁月风沙,一点点掩埋、一点点磨平,悄无声息,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