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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耀辉！你可知自己在跟谁说话？”
满厅巡警齐齐屏息，连呼吸都凝滞成霜。
他们从没见过有人敢把官威顶在刀尖上硬扛。
莫非真不怕摘去肩章、剥掉制服？
他偏不怕。
钱富贵每月揣走的银钱，够买下半条街铺面。
市政厅几位掌印大人，见他都要唤一声“杨少”
。
单凭一句顶撞，就想撕去这身藏青制服？痴人说梦。
钱富贵面色涨紫，手指哆嗦着指向对方：“你——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他原以为这是个八面玲珑的明白人，孝敬从没断过。
谁料这副温润皮囊之下，竟裹着一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
不就是当街制服一个暴徒吗？为何偏要揪住不放？
“杨耀辉，连本署长的指令都敢违抗，莫非真想自毁前程？”
钱富贵手掌猛砸案面，喉结滚动，双目圆睁直逼杨耀辉。
杨耀辉垂眸扫过那张檀木桌，唇角微扬：“署长，这拍法欠妥。”
话音未落，右掌已裹风而落。
“咔嚓——轰！”
桌面应声炸裂，断木横飞，木渣簌簌坠地。
钱富贵僵在原位，指节发白，喉间发紧。
身旁一列巡警齐齐倒吸冷气，肩章下的手指不自觉攥紧裤缝。
这力道……怕是能徒手碾碎青砖。
“大清早亡百余年了，您这‘朕意如此’的腔调，该换换了。”
“您是署长，这点毋庸置疑。”
“可我穿的是警服，不是奴籍文书。”
“警署有警例，执法讲章程，不是您一人说了算的私宅。”
“我就问一句：当街行凶的岛国人，抓是不抓？”
他指尖夹起烟卷，火苗轻舔纸卷，青烟袅袅缠上眉梢。
此刻他立得松懈，却压得满室肃然。
钱富贵额角沁出细汗，袖口下手指微微发颤。
此人分明在亮骨——不是示弱，是亮刃。
“耀辉啊，先消消气，咱们慢慢商量……”
“岛国人当街逞凶，确属恶劣，我也心头火起。”
“但眼下风向未明，贸然硬顶，恐引火烧身。”
“迟早要放人，何不顺势而为，免你背锅？”
他挺直腰背，语调放缓，字字斟酌如履薄冰。
“承情了。
岛国那边，我从不怵。”
“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万事好说。”
“若再越界……”
他掌心缓缓覆上钱富贵肩头，笑意未达眼底。
钱富贵与诸位巡警面面相觑，神情凝固如石雕。
那人竟抬手拍向钱富贵肩头，姿态熟稔得仿佛对方只是个寻常下属！
这般举动，分明视其如无物。
杨耀辉语气更令人瞠目——竟命岛国人收敛言行，否则便要动真格！
他今晨巡街时，莫非饮过烈酒入喉，才敢吐出这等惊世之言？
“署长，那名岛国来客，断不可释。”
“您也莫动怒，伤了元气不值当。
改日我设宴百乐门大饭店，权作赔礼。”
杨耀辉吐出一缕青烟，笑意浮于眉梢。
“杨耀辉！速速放人！”
“若事态溃散难控，你必遭重罚，我也无力回天！”
钱富贵额角沁汗，仍咬牙再劝。
杨耀辉只将烟卷夹在指间，目光飘向窗外梧桐叶影。
“署长！警厅马长官携岛国商会贵客已至门外！”
一名巡警疾步闯入，声音发紧。
钱富贵面色骤变，顾不得再言，转身疾行。
“随我迎候！”
他袍袖一振，率先跨出门槛。
杨耀辉缓步随后，步履沉稳如闲庭信步。
甫至阶前，便见马长官身着笔挺警服，正殷勤引着一位清癯老者缓步而来。
那老者颧骨高耸，双目微眯，衣襟别着一枚银质樱花徽章。
钱富贵率众肃立敬礼，动作齐整如刀裁。
马长官瞬息敛去笑容，冷眼扫来。
“钱署长好大的胆量，连岛国侨民都敢拘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