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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这一日,天还没亮透。
摄政王府的后院,便已经热闹了起来。
深秋的清晨,凉意如纱,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游移,笼着庭院里那些将枯未枯的草木。
也笼着廊檐下那一盏盏刚刚点起的灯笼——暖黄的光晕在白雾里洇开,像极了谁舍不得天明,特意为人间多留的一分温柔。
阿禾是起得最早的。
她天不亮便醒了,小小的身影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又怕吵着旁人,只蹑手蹑脚地把自己收拾利落。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绿色短打,衣摆收得妥帖,袖口扎得紧实,是特意为赶路备下的。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中央,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一点一点地碾着地上的薄霜,眼睛却亮晶晶的,没有半分困意。
星魅和雷,还有几个暗卫,正往停在院门外的马车上搬运行李。
一只只封得严严实实的木箱,一捆捆绑得齐整的细软,还有药老亲手装好、沉甸甸的药箱——老人家把那些瓶瓶罐罐码了三层,又怕路上颠簸磕碎了,里三层外三层地缠了棉布。
暗卫们将这些东西稳稳地抬上车,码放得一丝不苟,动作利落,却又轻手轻脚,仿佛搬着的不是行囊,而是谁家捧在手心里、轻易磕碰不得的珍宝。
卫辞鸢从屋里出来时,身上已经换好了衣裳。
外罩一件石青色的披风,风一吹,衣角便轻轻扬起,她长发高高束起,只余下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拂在脸侧,痒痒的。
她抬手将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里有一贯的从容,可若仔细看,便瞧得见她眼底那一点清浅的、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欢喜。
她走到院中,目光先落下的,是那道小小的身影。
阿禾一看见她,立刻仰起脸,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那笑里没有半分遮掩,像初升的日头,明晃晃地照进人心里。
卫辞鸢在她面前停下,俯下身去,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
她的手指很凉,拂过阿禾颈侧时,小姑娘缩了缩脖子,咯咯地笑,卫辞鸢的语气里,便带上了那么一丝商量的意味,软和的,又不忍。
阿禾。
其实,你不必再跟着我回南楚。
她看着阿禾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了什么。
你可以留在这摄政王府,或是回蚀月楼,只管等着我回来便是。
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再回来的。
可阿禾听完,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她仰着小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迟疑,反而带着点固执的认真——像极了卫辞鸢从前在哪儿都不肯低头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腮边悄悄飞起两片薄红,却还是把心里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姐姐,我不。
我要跟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却更坚定了。
我知道,姐姐这一回回了南楚,过不了多久,就要……就要开始筹备婚事了。
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留在姐姐身边。
姐姐出嫁的那一天,我一定要在旁边守着的。
她伸出小手,轻轻攥住了卫辞鸢的衣袖,那语气软软的,却又坚定得很,像是怕一松手,姐姐就真的把她落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