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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才重新上了马车,回摄政王府去。
马车辘辘行在官道上,卫辞鸢靠在萧烬严肩头,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夕光从缝隙间涌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她没说话,他也没有开口,可那一路沉默里,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绵长。
第二日便是临行前最后一日。
府里天不亮便有人走动。
凤宁渊一早便带着几个暗卫开始收拾行囊,将这一路从北辰带来的、在京中添置的物什一一清点,分门别类装进箱笼。
星魅也来回穿梭在各院之间,脚不点地地打点着各处细碎事务。
整座王府里里外外都在无声地忙碌着,但谁都没有惊动书房里的那两个人。
药房那边,药老也没有闲着。
老人关了药房的门,在里头熬了整整一日,配出许多伤药、解毒药、调理身子的药丸,仔仔细细装进药箱里让她们带着路上用。
他一面装一面不放心地拉着阿禾反复叮嘱,哪一瓶是治外伤的,哪一瓶是解寻常毒物的,哪一瓶需得饭后温水送服,哪一味药性烈不可多服,半点都不肯含糊。
阿禾乖乖站在他身侧,一条条记在心头,手里的册子写了大半页,害怕记错,又轻声复述了一遍叫老人核对。
药老点了头,才终于放下心,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进阿禾手里,说是路上解馋的话梅糖。
而书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卫辞鸢懒懒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正低头翻看着。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进来,在她身侧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连案上那盏清茶都笼在这片暖光里,冒着的热气显得格外柔和。
她看一阵书,偶尔闲闲地抬眸望一眼窗外院中那棵正在落叶的老树——枝叶间窸窸窣窣的声响,衬得书房内格外安静。
不知是真的在看,还是只是用书页挡着脸,偷偷看他几回。
而她身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碟桂花糕。
她先前随手拈了一块,吃了两口便搁下,萧烬严批折子抬眼时瞧见了,什么都没说,又隔了一会儿,悄悄将碟子朝她那边推近了两寸。
萧烬严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面前堆着一摞高高的奏折。
他握着朱笔,低头认真地批阅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偶尔他会停笔,抬起头,隔着案前那一盏烛火和满室光影,望一眼软榻上那个安静看书的身影。
看见她还在那里,看见她翻书的指尖、垂落的发尾、被阳光镀得莹润的侧脸,他便会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又低下头,继续处理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政务。
他未曾开口唤她,她也未曾抬头看他,可这满室无声的往返,比任何言语都来得亲密。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
两个人的呼吸与日光一同静下来,谁也不忍打破这份安恬。
直到日影西斜、院中的光渐渐转为橘红,她手里那卷书翻过了大半,他桌角的奏折也终于慢慢矮下去。
阿禾轻手轻脚地进来,在门外探头探脑,见两人这副模样,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捂着嘴悄悄走开。
这临行前的最后一日,便在这样平静而温暖的时光里,缓缓地流淌着,像一脉清浅的秋溪,平缓而亮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