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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萧烬严俯身倾听的时候，怀中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卫辞鸢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还有些涣散，先是茫然地望了一眼头顶的帐幔，随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猛地一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哇——”
她猛地侧过身，一大口乌黑的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那血落在素白的细棉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阵白烟，转眼就在那干净的棉面上蚀出一个焦黑的洞。
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冲得人口舌发苦。
萧烬严一惊，连忙扶住她。
还没等他开口，第二口、第三口黑血紧接着又呕了出来。
那乌黑的血里裹着细碎的、暗红色的冰渣，落在棉上缓缓融化，正是被冰魄蚕冻住、又硬生生从她血肉里逼出来的毒。
她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起伏，每一声咳嗽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到后来连声音都哑了，只剩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声一声，听得人心口发紧。
那模样痛苦极了。
可萧烬严盯着她的脸，却清楚地看见，她那张原本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正在一点一点褪去那层死人般的青色，重新透出一点活人的颜色。
他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成功了。
毒逼出来了。
她活过来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那狂喜里还掺着没散尽的恐惧，两种情绪撞在一起，让他眼眶都热了。
他甚至来不及擦掉自己嘴角的血痕，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朝屏风后头的浴桶走去。
他什么都顾不上，连自己都没有停顿，直接抱着她跨步迈进了那只宽大的浴桶里。
温热的药汤漫上来，一直没过她的腰。
他将她轻轻放进桶里的时候，那只手还在止不住地抖，抖得连托着她后背的力道都失了准，只好把她搂得更紧些，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又凉下去。
那深褐近黑的汤水才一沾上她的皮肤，便“嗤”地一声浮起一层灰白色的浮沫，那是她体内残余的毒，被药性一寸一寸逼了出来。
卫辞鸢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靠在他怀里，气息依旧虚弱。
萧烬严坐在她身后，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他伸出手，心疼地轻轻抚着她的脸，把那几缕沾了血的碎发替她拨开，指腹擦过她颊上被汗冲开的红痕时，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忍一忍。”
声音哑得厉害，却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很快，很快就好了。”
卫辞鸢靠在他温热的怀里，意识还模糊着，浑身都没有力气。
可她依旧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膛里那跳得有些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背上；能感觉到他扶着她的手，那点还没散尽的、深深的害怕。
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他自己的血。
她心里又酸又软。
她很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告诉他，自己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可她实在太虚弱了，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张口说话。
她只能往他怀里又轻轻蹭了蹭，用这点微弱的动作去安抚他。
萧烬严察觉到她的靠近，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把她更稳地护在怀里，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
药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