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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棋艺本来就不如殿下,殿下承让了而已。
那表情,要多纯良有多纯良,仿佛刚才中盘杀得他喘不过气的人,根本不是她。
北辰瑾看着她这副模样。
愣了愣。
随即,笑得更甚了。
好好好。
他笑着摇摇头,没再拆穿她,只是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捋回罐里。
既然姑娘棋艺这么好。
他抬眼,看着她,眼底带着点笑意,还有点期待。
以后常来陪本王下棋吧,总比对着那些棋待诏,有意思多了。
卫辞鸢垂着眼。
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民女遵命。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银杏叶又落了一片。
轻轻落在棋盘上。
金黄的。
像一个小小的,心照不宣的秘密。
景阳宫的午后,秋阳斜斜地穿过银杏枝桠,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汉白玉石桌上,给黑白棋子都镀上了层暖融融的金边。
两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上前收拾棋盘,指尖捏着棋子的边缘,连碰撞声都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弱的七殿下。
收拾妥当,又捧着朱漆螺钿的小几摆上来,两盏杏仁乳茶温在银质茶托里,奶皮结着薄薄的奶膜,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旁边一碟桂花云片糕,切得方方正正,撒着细碎的金桂瓣,甜香混着银杏的清苦,漫在风里软乎乎的。
卫辞鸢没碰茶盏,只弯腰拎过脚边的旧藤药箱,铜搭扣“咔嗒”一声轻响,打开来里面码得整整齐齐。
银针包裹着素帛,瓷药瓶按着药性高低排列,最上面叠着一块藏青绒的脉枕,边缘磨得微微起毛。
她取出脉枕,轻轻放在小几上,指尖抚平边角的褶皱,动作细致又利落,像做过千百遍。
“殿下,伸手吧。”
她声音清淡,像深秋的风掠过湖面,听不出半分情绪。
北辰瑾依言伸出手,手腕纤细,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手背上青筋蜿蜒,像淡青色的藤蔓,腕间还留着常年压着药碗磨出来的浅淡印子。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泛着淡淡的粉白,指节分明,却透着股易碎的孱弱感,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卫辞鸢两指搭上去。
指尖微凉,力道稳得纹丝不动,刚好落在寸关尺上。
她垂着眼,掩去眸子里的情绪,脉象比上次沉稳了不少,寸脉虽浮却不涣散,关脉沉迟却有了根气,肺里的痰饮化了大半,药方是对症的。
可底子实在太虚了。
她心里默默转着念头,从小到大汤药灌着,是药三分毒,五脏六腑都被药气浸了十几年,早就耗空了根本。
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还能坐在这宫里下棋,已经算是太医们用心了。
权倾朝野的皇后娘娘,手握六宫,母族把持朝堂,风光是风光到了顶,偏偏唯一的嫡子,病弱得跟纸糊的似的,风一吹就要倒。
说她是人生赢家吧,儿子半条命悬着;说她命苦吧,又握着天底下最金贵的权柄。
这皇室的日子,还真是各有各的烂摊子,谁也不用羡慕谁。
片刻后她收回手,将脉枕折好放回药箱,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殿下恢复得很好。”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只是近来昼夜温差大,民女稍后写个新方子,再调理半月巩固着,平日别总闷在屋里,多晒晒太阳,四处走走也可。”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像在说什么常识
“心境也影响气血,心情舒畅了,气血顺了,身子自然好得快。”
总归是心病难医,天天被皇后推着争储,朝堂后宫的压力都压在这病弱皇子身上,再好的药也不过是治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