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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瑾挑了挑眉,落子很快,跟着应了一手。
他自幼体弱,不能骑马射箭,不能舞刀弄枪,整日在宫里,琴棋书画倒是样样精通,围棋更是国手级别的,宫里的棋待诏,都下不过他。
本以为对方只是个医女,棋艺稀松平常,不过是解闷。
可下着下着——
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根本不是新手。
开局看着平稳,像是防守型的路数,可几子落下,棋路忽然一变,斜飞、打入、腾挪,招招看着险,却又稳稳地站住脚。
棋路刁钻古怪,不按常理出牌,偏偏又处处暗藏生机,看着是野路子,却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本来他以为十手就能定胜负的局,下了二十多手,居然还没占到半分便宜。
甚至——隐隐有种被牵着走的感觉。
北辰瑾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子。
白纱遮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垂着眼,看着棋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半点波澜都没有,仿佛棋盘上的刀光剑影,都和她无关。
两人都没说话。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一声接一声。风卷着银杏叶,落在棋盘边上,金黄的一片,衬得黑白棋子格外分明。
下到中盘的时候,卫辞鸢已经隐隐占了上风,一条大龙被她围在里面,只要再落一子,就能直接屠掉,赢下半盘。
北辰瑾捏着黑子,顿在半空,眉头微微蹙着,看着棋盘,像是在思索解围之法。
卫辞鸢垂着眼,指尖捏着白子,只要这子落下——这局,她就赢了。
她顿了顿。
指尖微微一转。
白子落下。
不是杀棋的位置,反而拐了个弯,去补了自己角上的一个破绽。
像是看错了棋,给了黑棋喘息的机会。
北辰瑾愣了一下。
抬眼,看向对面的女子,她依旧垂着眼,像是没发现自己走了步昏棋。
北辰瑾看着她。
看了几秒。
忽然,低低笑出声。
他也没客气,黑子落下,趁机突围,把大龙连了出去。
之后的收官,卫辞鸢像是失误频频,最终数子的时候——
北辰瑾以半目之差,险胜。
承让了。
卫辞鸢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像是真的输得心服口服。
殿下棋艺高超,民女不是对手。
北辰瑾放下棋子。
看着对面一本正经的女子,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病后的沙哑,却格外清朗,肩膀都轻轻抖了起来。
姑娘这人情世故,倒是精通得很啊。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了然。
特意让本王赢这半目?
直接点破。
半点情面都不留。
卫辞鸢闻言,抬眼,白纱下的眼睛,眨了眨,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似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
殿下说笑了。
她语气诚恳,无辜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