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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的正殿早已熄了大灯,只留了偏殿凤榻旁两盏琉璃羊角灯,暖黄的光透过鲛绡灯罩,晕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落在铺着墨狐裘的软榻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慕容婉就靠在软榻上。
一身暗红的缠枝莲寝衣,领口绣着细碎的金线,外头披了件玄狐大氅,狐毛围在颈侧,衬得她脸色愈发白皙。
卸了白日的盛妆,眉毛细淡了些,唇上也只沾了点浅蜜色的口脂,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威严凌厉,多了几分深夜的慵懒。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像浸了冰水的黑曜石,扫过来的时候,依旧带着六宫之主的威压。
她手里捻着串沉香木的佛珠,一颗颗慢慢捻着,发出极轻的摩挲声。
殿里静得很,只有龙涎香慢慢燃烧的细碎声响,香气沉郁,混着狐裘的暖香,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刘嬷嬷轻手轻脚地从殿外进来。
走到凤榻边,她俯下身,凑到皇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蚊子哼哼似的,飞快地说了几句。
慕容婉捻佛珠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开。
她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知道了。
都下去吧。
她抬眼,扫了一眼殿内站着的宫女太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今晚不用伺候了,都偏殿候着。
众人齐声应着,躬身行礼,脚步轻轻的,鱼贯而出。
殿门一声关上,又轻轻合上,殿里瞬间更静了,只剩下她们两人,还有龙涎香袅袅的白烟。
让他进来吧。
慕容婉淡淡开口。
刘嬷嬷躬身应着,转身走到侧殿的小门边,轻轻敲了三下。
门一声,从里面拉开。
一道黑影闪身进来。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连衣角都没带起风声,玄色的常服,料子是南疆特有的冰蚕丝,看着普通,在灯光下却泛着奇异的暗纹光泽。
脸上戴着鸦青色的面具,纹路是古老的南疆图腾,一圈一圈盘绕着,诡异又神秘,只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进来之后,也不行礼。
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到软榻旁的玫瑰椅上坐下,身子一歪,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的住处。
半点都没把这皇后寝宫当回事。
刘嬷嬷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终究没说什么,躬身退到一边。
慕容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指尖微微用力,沉香木的佛珠硌得指腹微微发疼。
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她开口,声音清泠泠的,像冰下的泉水,带着点质问的意味。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乌梦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带着点异域的磁性,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没什么。
他慢悠悠道,声音里带着点刚办完大事的慵懒。
出了点小意外。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遇到了个……很有意思的小东西。
话说得没头没尾。
慕容婉眉头微蹙,等着他往下说,可乌梦却没了下文,像是没打算解释那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慕容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究没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