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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梨香院。
院门口的竹帘一掀,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兴奋:
月杉姑娘!你可回来了!
慕容珩正蹲在竹架边上。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捏着一株野菊花,歪着脑袋,凑得极近,盯着那几片干枯的花瓣看,看得津津有味。
听见脚步声,他地直起身,转过头,眼睛一亮。
我大伯没为难你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脸紧张。
他问东问西的,没说什么叫人不好受的话吧?
那模样,像是生怕他大伯把人给气走了。
卫辞鸢走进院子,把藤箱放在石桌上。
没有。
她淡淡道。
大人只是谢了救命之恩,问了问老夫人的病情,让我明日过去瞧瞧。
哎哟——那就好那就好!
慕容珩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拍着胸脯。
我就知道!我大伯那人吧,就是爱问个底朝天,其实心不坏,姑娘你别往心里去。
他絮絮叨叨地替自己大伯解释,像个怕人误会的小尾巴。
卫辞鸢没接话。
她走到竹架边,重新抬手,拨弄起那些晒了半日的药草,指尖把一片紫苏叶翻过来,叶背朝上。
阳光透过她素白的纱巾,在地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心里,却比这秋日的天还晴。
这慕容府。
果然——处处都是眼睛。
梨香院那两棵老梨树,叶子黄了大半。
风一过,簌簌地落。铺了一地,被日头晒着,像撒了一层碎金。
卫辞鸢住进来,已经三日。
日子过得比府里的晨钟还准。
天刚蒙蒙亮,她便起了,自己开了藤箱,把竹架上的草药一一翻晒——甘草、紫苏、款冬花,都是治咳喘的寻常物件。
偶尔夹着一两株少见的山草药,也是北疆山里常见的品类,根茎上还沾着点湿黄泥,叶缝里卡着松针。
看着,真像她自己走山采来的。
辰时一过,她便跟着管事去寿安堂。
老夫人年近七旬,咳喘了十余年,一入秋便犯,府里的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全是治标不治本。
卫辞鸢也不说大话,只说先调理着看,三针,配一剂药,方子开得极温和,用的都是寻常药材——偏生效得快。
三日下来,老夫人夜里被咳醒的次数少了大半,早上起来,竟能喝下半盏粳米粥。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肯放,一口一个小神医。
下午她便回梨香院。
要么在小药房里碾药,要么临窗坐着,翻一本卷了边的《素问》。
那书纸页发黄,书脊用棉线重新订过,边角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常年随身带着、翻了不知多少遍的旧物。
偶尔慕容珩过来串门。
卫辞鸢也话少得很——她心里,却比这院里的天还晴。
这三日,梨香院外的动静,她一桩一桩都数着。
送茶的小丫鬟,每日来三趟,第三趟总要在廊下多停一停,借口掸灰,眼睛却往药架上瞟。
洒扫的杂役,明明院子里干干净净,也要拿着扫帚,在她窗底下反复划拉。
她若要去库房取药,身后必定跟着两个小厮——说是家主怕姑娘路生,实则半步不落,跟着她从西跨院走到东库房,再走回来。
连她倒在院里的药渣,第二日清早去看,都被人捡走了小半撮。
卫辞鸢只当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