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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只浮着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晕着点未褪尽的藏蓝,仿佛天穹将明未明时的一抹残梦。
巷子里静得很,连早起挑担卖豆浆的商贩都还没出门,只有远处打更人最后一遍梆子的余响,顺着风飘进玉兰院,轻得像一声叹息,很快就融进了晨雾里。
屋里的琉璃灯早燃尽了灯油,晨光透过素纱窗棂漫进来,朦朦胧胧的,在床帐上投出浅淡的光影,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混着两人身上的温度,暖得让人贪恋。
萧烬严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素来觉浅,多年行军与朝堂生涯养出的习惯,天蒙蒙亮便会自动醒转。
只是怀里的人睡得正沉,长发散在他臂弯里,像一匹顺滑的墨缎,呼吸均匀地扫过他的胸口,软乎乎的,他舍不得动,怕稍微挪一下就惊醒了她,就这么保持着姿势,低头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凌厉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睫毛长长的,垂下来投出浅浅的影子,鼻尖小巧,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他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半寸处,描摹了无数遍她的轮廓,终究没敢落下去。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毫无预兆地,卫辞鸢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蚕丝被顺着她的肩头滑落到腰际,露出里面素白的寝衣,肩头还沾着点凌乱的发丝。
萧烬严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
他撑着胳膊坐起半边身子,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墨色的发丝微乱地垂在额前,眼底还带着刚醒的惺忪,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疑惑与担忧。
“怎么了?”
卫辞鸢抬手,结结实实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眼睛却越睁越亮,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趣事,恍然大悟似的。
“差点忘了!早上还得去承天门看好戏呢,再睡就错过了!”
她说着就掀开被子要下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趾头微微蜷了蜷,半点没觉得凉,满脑子都是苏文远被挂在城楼上的样子,连刚睡醒的困意都散了个干净。
萧烬严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扶了扶额,指尖按着太阳穴,又气又笑。
“我当是什么军国大事,就为了看苏家公子那点热闹,你觉都不睡了?”
他是真拿她没办法。
朝堂上议京营整编、定官员任免时,她稳得像座千年冰山,杀伐决断半点不手软;偏生这种捉弄人的小热闹,她比谁都上心。
昨夜吩咐青霜动手的时候,他就该料到,这位主儿铁定要亲自去现场看“成果”。
“这可不是普通热闹。”
卫辞鸢回头看他,眨了眨眼,跪坐在床边晃了晃身子,语气煞有介事。
“这可是新晋吏部尚书家的公子,裸身悬于承天门,待会儿文武百官上朝都得从底下过,这么大的场面,错过了多可惜。”
她说着,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腕,指尖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