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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俯身又磕了个头,额头的血迹晕开在金砖上,刺目得很。
“他年事已高,戎马半生,就算有万般不是,也看在他曾为效忠南楚、辅佐陛下登基的情分上,留他一条老命,贬为庶民也好,流放边关也罢,只要能活着就行。”
卫辞鸢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红衣垂落,扫过赵嫣然手边滚落的东珠,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皇后娘娘别急着认罪啊。”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微微倾身凑到赵嫣然耳边,气息轻得像羽毛,说出来的话却淬着冰碴子。
“我还没跟你们算,当年逼死我母妃的账呢,你放心,我当然不会让他立马死,这么痛快就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赵嫣然却浑身猛地一僵,像被三九寒冰从头浇到脚,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
她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卫辞鸢,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泛起了青白。
“你……你怎么会……”
凌皇后薨逝那年,凤翎瑶也还小,一个深宫里养着的娇弱公主,怎么会知道当年的秘辛?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知情的宫人都被悄悄处置了,她怎么可能查到?
“我怎么会知道?”
卫辞鸢直起身,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的暗纹,语气轻描淡写。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些事,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
赵嫣然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摇头
“不是的……不是我做的……是……是……”
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年的事,是父亲在背后筹谋布局,她亲自下手执行,可事到如今,怎么能承认?
承认了,便是坐实了残害先皇后的罪名,死得更快。
她咬了咬牙,往前跪爬了两步,伸手想去抓卫辞鸢的裙摆,却被对方侧身轻巧避开。
“长公主,当年的事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我父亲无关!”
赵嫣然泪水汹涌而出,声音里带着泣血的恳切
“是我嫉妒先皇后得宠,嫉妒她儿女双全,是我鬼迷心窍害了她!所有罪责都在我身上,你要罚就罚我!千刀万剐我都认!只求你饶了我父亲!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额头的血混着泪水往下淌,看着狼狈又可怜,殿外的风钻过门缝,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单薄又扭曲。
卫辞鸢却半点不为所动,只是挑了挑眉,语气凉薄得像结了冰。
“哦?照皇后娘娘的意思,老东西犯了罪,就可以不用受王法约束了?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更何况还有贪墨军饷、构陷忠良、残害妃嫔这些账要算,你一句‘一人承担’,就能撇得干干净净?”
她顿了顿,垂眸看着赵嫣然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还是说,皇后娘娘觉得,我南楚的律法,是你赵家说了算?”
赵嫣然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知道卫辞鸢说的是实话,谋逆之罪本就是灭族的大罪,别说她一个人承担,就算赵家全族的命加起来,都不够抵的。
可那是她的父亲,是她在宫里最大的靠山,是赵家的顶梁柱,若是父亲死了,她和轩儿就真的一无所有了。